想法刚从脑子里出现的瞬间,门外细微脚步声响起。摇晃灯光照出了瞬隐约人影。
原来不是不在,是特意等着。
他半蹲下,拿起桌上墨痕未干的毛笔。
紧接着下一时间,一扇大门迅速打开。
——开的不是他看的那扇,而是另一侧偏门。一个眼熟人影从门外蹦进,伴随着一声:“太好了终于找到你了。”
是原本应该已经老实躲起来的追云,拿着剑快步走来,边走边说:“你没有灵力,一个人待着实在危险,还是我一起更好。”
“这里看着好像随时都有人会来的样子,还点了灯,”他过来说,“我们换个地方为好。”
许知秋嘴角一抽,最终睁着眼道:“不是随时有人来。”
追云:“什么?”
回答他的是前面门窗霎时撞破的声音,木屑四散间几道人影瞬间闯入室内,利刃寒光灼眼。
不是随时有人来,是已经来了,或者说一直都在附近候着。
“?”
刚找到同伴的庆幸一下子被冲淡,没想到才出来就被发现,追云握着手里的剑,一时间进退不得。许知秋建议他:“你要不先走。你死了城主就该找我麻烦了。”
“你们两个都走不了。”
短短时间内房间已经进来一串的人,为首的人脸戴银色狐面,道:“没想到区区两个黄毛小子,竟能闹到这里来。”
并不多说其他,许知秋点了下自己白得没有一点杂色的头发,用动作表明自己的想法。
银面:“……”
火气被挑起了,银面袖里长刀滑出,面具后的漆黑瞳孔看过来,道:“不管你们怎么出来的,三刻钟已到,城主还未答复,你只能死了。”
“哗啦——”
现在这情况显然没有逃走的可能,追云在话音落下后瞬间把剑扔地上,发出一阵响动,当即表示可以马上回关的地方去,不会再跑出来。
他说完后示意性地将目光投向边上的白毛,让对方也说两句好话,但对方跟瞎了一样,任凭他视线看穿也没有任何反应,也没认错道歉,只转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拿手上的毛笔笔杆。
这是死不悔改。周围铜面在银面眼神示意下迅速上前,快速靠近的脚步声响起的同时短刀一横。
许知秋抬眼,还未动作时身边先出现个人影,追云手忙脚乱地捡起地上的剑试图帮忙格挡,咬牙说:“我不比栖云君差,他能救南洲十七城,我也能救你。”
一改刚才的滑跪模样,动作快到差点收不住力道,明显害怕着但还是直直高横过长剑,竟看着有了点剑客的模样。
但极大的决心还是掩盖不了他有灵力但没动用过,压根就不怎么用剑,只为了好看学了几招花架子的事实。
他就这么英勇地冲上去,然后啪的一下,轻易就被铜面给拍飞,人在地上滚了几圈,剑也脱手。
许知秋:“……”
这一段结束得有点过快,他很难表述自己的心情。
被拍飞的本人估计也很难面对,身体还大大起伏着,显然是清醒的,但一直倒地上没动弹,假装自己昏过去了,不愿面对这个结果。
随手拍开一个挡路的人,铜面没有停下,继续往这边过来,许知秋握着毛笔笔杆的手微动,笔杆从笔头处断裂开,形成一个凹凸不平的尖锐截面。
有点不趁手,但足够用了。
“嗡——”
比铜面更先一步到来的是从外面横扫进的剑风。
安静死寂的空间被风声灌满,窗纸在剑风中破碎,身形本就往前的铜面被气流助推,一下子控制不住地往前跌去,在地上转一圈后撞上另一侧的木门,直接撞得门轴断裂,大门垮塌,露出外面游廊。
木屑纷飞,瓷器破碎,尘雾四起,其余狐面霎时警惕,不安的空间里缓缓走出一道人影,同时伴随着的还有两道重物落地的声音。
待到清明时,来人已经被铜面银面齐齐围住,赤红衣摆在这昏暗空间里依旧显眼,垂下的剑尖所指处,是两个已经没了气息的银面。
站着的狐面看着地上的两个银面,面具下的表情一变。
空间内不久之前有两道异动,一是疑似有人从关押的房间里逃出,二是疑似有人闯入,他们分了两路,一方捉回逃出的人,一方去查看闯入的情况。
这两个银面就是去查看情况的人。
来人金丝银线绣着繁复纹路的长袍从地面经过,手里长剑在地上带出深深的刻痕,说话语调不疾不徐,自带一股藐视的味道:“在这白玉京里,没人能威胁我。区区魔族,我本不想费心管束。”
很熟悉的声音,趴地上的追云身体一抖,许知秋慢慢后退一步,再退一步。
靠之。之前的结论不可信,是城主本人来了。
狐面总部在魔界,内部也全是魔族。魔族与人族不同,天生都身体强健且有魔气,即使是现场这最低等级的铜面也要比普通修士强上不少,但可惜遇错了人。
花正满平日里在别人眼里见得最多的就是做生意和玩乐,但这并不代表他身体和剑生锈了。
楼宇毁坏,倒塌的屋瓦落进湖里,掀不起丝毫波浪。
几息之间形势就完全调转,一方空间里还站着的就只剩握着剑的花正满,以及已经后退出一段距离,站在光秃的柱子后的许知秋。
好在花正满延续了一贯的目中无人,没有往他这看一眼,只在尸堆中径直走向追云,视线落在对方身上的衣服上。
一晚上的时间经历了太多,原本不染纤尘的长袍已经沾满灰尘,衣摆处也有破损,完全看不出曾经精心养护过的痕迹。
因为心里在意着其他东西,想要尽快确认其情况,他这次只攻不防,身上带伤,红衣浸血,拿剑的手在略微一抖后扔掉长剑,血滴从手臂蜿蜒滑下,顺着指尖滴落。
他弯腰伸出另一只没受伤的手,然后掐住追云喉咙,迫使其抬起头,咬牙低声道:“你应该知道这样做的下场,并且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吧。”
黑沉死寂的,毫无情绪的一双眼。第一次看他这副模样,追云心头猛然一跳,手脚发软,即使已经开始呼吸不上也不敢挣扎。
事情似乎是解决了。
两个人看上去有其他事情一定要处理,站远处的许知秋只看了两眼,悄无声息地后退。
后退时他最后看了一眼游廊外的平静湖面,结果看到久无波澜的湖面一动,像心脏抖动了一下。
“……”
霎时间意识到什么,后退的脚步一转,他迅速转身向着原来的地方跑去,一手支着地面侧身从地上滑过时另一只手一捞,就近捡起追云扔地上的摆件长剑。
苍蓝长剑在手里转了圈,寒刃泛光,映出浅色冷瞳。
建筑废墟上方,和黑暗融为一体的湖水变形扭动,转瞬形成万千针锥,刺向地上两个人影。
第22章 平芜尽处是春山
平静空间内变故悄然滋生,追云被掐住喉咙,视线已经逐渐模糊,在得到丝丝喘息时又清明了瞬,看到头顶上方不知何时密布的尖锥。
眼睛霎时一睁,他终于开始挣扎了,上下嘴皮动着想要说什么话,但发不出任何声音。面前的人也无视了他想说话的意愿,注意力全在他身上的衣袍上,丝毫没有分散。
“……”视线又开始模糊了,有话说不出,一股莫大的绝望感涌上心头,他只能自己紧紧闭住眼。
视野陷入黑暗,比穿透感更先到来的是一道由远及近迅速接近的声音:“花正满,上面。”
陌生的声音,但是是熟悉的语气。没有任何的反应时间,几乎是出于本能的,花正满俯身握剑,调转身形一剑向上挥出。
已经近到只有几尺远的尖锥拦腰截断,脱落的尖刺深深穿透进地板,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也没能幸免,只有周围两尺内安然无恙。
细细密密的黑色尖锥不绝,在长剑落地时齐齐袭来,贴着剑身砸向地面。剑身被完全包围其中,深陷进地面,死死固定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