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热的身体被这么一抱像是直接钻进了火炉,烧得脑子发昏。觉得不太妙,他不玩了,拍拍人的后背说:“我乱说的,好了,我要去喝点水。”
身上的人终于撒手了,但没让他下床去倒茶水,帮忙代劳了,把茶水和茶杯都端到床边矮几上。
倒了半杯茶水递过,玄峙道:“这水凉了,少喝一点。”
许知秋喝的就是凉水,完全忽略他的话,拿起茶杯就是一口闷,然后啪叽一下倒床上。
冷水下肚,意识终于清晰了点,他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书递给旁边的人,说:“我眼睛花看不清,你帮我念一下,从第四十五页开始。”
玄峙接过书翻开,说:“你这么喜欢这本书?”
“这不废话,现在也只有这个能转移注意力了,”许知秋躺着揉了下眉心,说,“总不能真我俩抱着啃。”
先不说下不下得去嘴的事,现实是跟这位龙只会越啃越糟,他只能自己硬熬过去。
每次想起这件事就手痒痒,他伸出手又去拽了把人的衣领。
他原本是想随便发泄下脾气,结果这人意外的好拽,一拽就往下倒,顺着力道倒在旁边,衣领被扯得稍微松散。
一下子收回手,他略微眯起眼,道:“碰瓷?”
他原本还在想这人怎么这么好欺负,结果下一瞬间身上就多出个被子。他习惯性想踢飞,结果旁边伸出只手从他身上横过,稳稳按住被角。
可恶,原来是安的这个心。
不去看被固定在被子里面的人的表情,玄峙侧躺在床上,一手翻开书,借着床头的光亮一个字一个字念着书上的内容,念着惊世骇俗的炸裂内容也面不改色。
窗外雨急,一声一声拍打在木窗和窗外叶片上,房间内蜡烛安静地燃烧,只剩下念书的声音。
念着念着面前多出双手,玄峙低头看了眼,压着被角的手稍稍回收,落到面前的人的背上,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念书的声音不变。
大雨不停,阴云不散,稀里哗啦的声响到了夜间也没能结束。
许知秋不知道自己是睡着了还是热昏了,在晚上的时候醒过来一次,醒来后不知道怎么的又很快睡了。
第二天阴云终于慢慢消散,清早晨光刚冒出的时候,睡了一下午加一整个晚上的许知秋睁眼了。
昨天那股子难受劲终于消失了,就是头睡得有点发昏。从床上坐起,他支着额头揉了把脸,习惯性环视一周。
床上只有他一个人,房间里空无一人。
然后开门声响,玄峙端着托盘从门外走进,看到他后略微侧头,道:“醒了,还睡吗?”
许知秋不睡了,挠着头靠在床头闭眼缓了会儿。
玄峙把托盘放在桌上,之后过来帮忙披上外袍,道:“那先洗漱了吃早饭吧。”
早饭是客栈师傅一大早起来做的,十分符合不爱吃精致东西,就爱点朴素小早点的许知秋的喜好。
啃着嘴里的包子,许知秋咽下后抬眼问:“昨天我没做什么吧?”
玄峙略微摇头,稍稍垂下视线:“没有。”
“果然,”许知秋不放过任何夸自己的机会,“不愧是我。”
玄峙笑了下。
能躺着就绝不在硬板凳上受罪,许知秋吃完饭又滚回床上了,拿过自己闲书。
玄峙也跟着在床边坐下,低头拿出样东西,道:“我想你可能会想看一下这个。”
许知秋转头看过来,视线稍微一顿,问道:“你从那蛇妖身体里掏出来的?”
对方手里冒出的是一团黑雾,被锁在透明的球状气体里,到现在还有生命一样四处冲撞着,只是冲撞的力道已经有些微弱。
和以前见过的蛮荒异族的身体里的东西一样,这蛇妖修为大涨果然有异常。
玄峙说是。
拍了下手里的闲书,许知秋摆手道:“可以了,把这东西掐了吧。”
玄峙闻言手指收紧,原本还在四处冲撞的黑雾瞬间破碎,在空气中消散到不见丝毫踪影,连一丝声音也没能发出。
用毛巾仔细地擦了下手,他又道:“我有样东西给你。”
“嗯?”许知秋抬起头笑了下,说,“你也要送我朵花?”
玄峙没有花,而是拿出了其他东西。
一把剑。
月白的剑鞘,在窗外照进的光下些微泛蓝,剑柄外形简洁流畅,中心有一个鳞片样的东西。稍微拔出一截后光华的剑身映着天光,折射一片冷光,合上后余威阵阵。
很熟悉的感觉。许知秋想了下,终于想起昨天在雷云下看到的一点亮光。
脸上调笑的笑消减了,慢慢抬起眼,他说:“你昨天在用劫雷炼剑?话说你这材料哪来的。”
劫雷淬剑是练好剑的最好方式,但通常很难做到,一是很少有人修炼到突破时会有劫雷劈的地步,二是这样通常会使劫雷翻倍,无异于拿性命玩火,放眼六洲也找不出两把这样的剑。
“炼剑的材料是和花正满交易来的。我知你上一把剑是你师父送的,不能替代,我也比不上你师父,只是剑修不能长久无剑。”玄峙低头对上他抬起的眼,稳声道,“你不用把这当成真正的佩剑,只有用时用一下便好。”
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是在魔界边疆,他苟且偷生,这人也狼狈,拿着块破铁片当剑使。
再次见面时是在魔界禁区,他濒死,这人穿上了整洁道服,破铁片换成了把真剑。
那是对方师父送的,人给他介绍的时候笑得很开心,之后每次见面都必定在腰上,十年如一日,在对方师父死后依旧如此。
这次再见没有看到那把剑,他猜到了什么,在白玉京看到的花正满手上的破铁块证实了想法。
这人宁愿无剑,也不愿再铸新剑。
只是这样总归是不便的。
手里长剑冰寒,在晨光下泛着金属的光,许知秋低头看着,之后笑了笑,把剑推回,说:“我跟废了没差,用不上这么好的东西。”
玄峙止住他推回的手,沉声道:“我会治好你的病,无论用什么办法。”
这句话已经从太多人的嘴里听到过,许知秋已经听得习惯,回应得也习惯,通常情况下只要笑一下就好。
现在却不太笑得出来。因为这个人从来不会说漂亮话,话说出口时一般代表着绝对会做到,或许已经在行动。
他握着剑保持安静,对面的玄峙也不出声,只安静地看着他。
“你没有比不上臭老头。”
安静之后浅浅笑了下,最终没再把剑推出,许知秋一手支着剑柄说:“他又老脾气又臭,你年轻又脾气好——虽然比起我还是差了点,但可以算是并列第一。”
“……”眼尾一动,玄峙垂眼看过来。
长剑往后倒,被随手揽在怀里,许知秋抱着剑盘腿坐床上,道:“那我现在怎么办,你送我这个,我就送你朵花,显得我很不厚道。”
抬手揉了下头发,他问:“话说你有什么想要的吗,我能做到的都能答应你……嗯,大概。”
玄峙:“有。”
好快!这个人回答的速度好快!
许知秋只是先把空头支票开出,打算等着自己慢慢想,想好了告诉他,结果没想到一下子就得到回答,还是丝毫不带犹豫的那种。
被回答的速度小小的惊了下,他迟疑地问道:“你想要什么?”
他没得到回答,反而陷进了一个有些过于灼热的怀抱,后脑勺传来略微带着力道的触感,一张脸深深埋进带着熟悉味道的怀里。
“?”
又来。耳道里是过于清晰的心跳声,脖颈间还能感受到人呼吸时带起的温度,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许知秋迅速复盘了下,发现自己也没说什么奇怪的话。
昨天的他使劲挑衅死得不冤,今天他可什么都没干,苍天可鉴。
披在肩上的外袍在动作间下滑,最终被横在腰后的手止住,另一只手深深陷进白色发丛间,玄峙低声道:“别再丢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