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还没死(53)

2026-06-20

  对方在不把剑横他脖子上的时候确实是这样的,逢人带淡笑,谦和有礼,永远理智,无事时安静看书,偷得浮生半日闲。

  好是很好,但好得不真实,无喜无悲,假的一样。像雾里看花,永远隔着一层穿不透的薄纱,被分割在两个不同的世界。

  他闯不进对方的世界,对方的眼里也不会有他。他讨厌戒明,因为他至今不知其是怎么成功融进对方的世界的。

  今天却突然见识到了另一面。

  两个世界的屏障被打破,一切陡然变得清晰真切了起来。

  没耐心,完全不在意尊老爱幼那一套,疑似会趁机给别人甩黑锅。原本高浮于云端的人突然落地,陡然立体真实了起来。

  是他没见过的模样,每一眼都新鲜惊喜。

  “……?”

  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许知秋不可思议地抬眼看过去,对上满是惊奇笑意的眼。

  这样都能接受。这个人好像脑子有点问题,要么就是审美异于常人。

  往前一步拉开距离,他脑子里冒出一大堆话,最终出口时变成了:“怎么刚才不说?”

  花正满低头用眼睛丈量了下在一秒间拉开的距离,道:“刚才说了就会这样。”

  说了这人刚才也不会和他做交易。果然没说是正确的。

  许知秋没再跟他掰扯,放下帷帽上的白纱,抬脚往前走了。

  没能一起回到城里,花正满半路就被赶走,许知秋后半途自己一个人走的。

  帽子往宽大外袍底下一藏就完事,他大摇大摆地回了客栈。

  回去的时候将近傍晚,大比还没结束,客栈空荡荡的一片,没什么声响,连店小二都趴在桌上睡了。

  他安静地回了房间,然后往床上一倒。

  宗门大比如火如荼,他躺得昏天黑地。

  晚间华灯初上,街上喧闹声穿透窗户零星传进室内,许知秋是被房间外的敲门声叫醒的。

  脑子沉重,半躺在床上久了腰有些发麻,他看了眼已经黑透的天,艰难地起身开门。

  “吱呀——”

  木门打开,在走廊灯下带出道连续的阴影,外面亮黄光亮照进,映亮一个站在门口的身影。

  意料之外的一个访客。

  艰难地支起的身体一下子往旁边一歪,歪歪扭扭地靠在门框上,他眼皮略微一掀,抬起一双无神双眼,道:“有事?”

  站在门外的是戒明,一个应该不会出现在这的人。

  “大比还未结束,陈景山回来不了,今日又看到你提前离席,让我来看看你状况。”

  视线一扫就能看到他眼底下的青黑,耳朵里听到的声音也发哑,戒明道:“你这是怎么了?”

  “看书看太认真了,有点风寒,没办法太爱学习了。”

  站这么一下都觉得浪费体力,许知秋转身就往房间走了,在躺椅边上瘫下。

  房间里没亮灯,住这的本人没有动弹的意思,戒明帮忙点了,灯光亮起,照亮空旷室内。

  房间里没什么东西,就桌上酒壶和几个酒杯,外加睡得一团乱的床上的封面写着《仙门禁情史》几个大字的书。

  “……”

  这就是对方嘴里的用来学习的书。

  不知道是学什么的,看完不一定有收获,但造谣的能力一定更上一层楼。

  “桌上的酒可以喝,是春风居的春风酿。但最好不要喝太多,喝多了得给我钱。”

  躺软榻上揉了会儿眉心,许知秋略微转头问:“大比还没结束,你怎么先回来了?”

  “我没参加,机会留给年轻人更好。”戒明没立即坐下,而是先环视一周,问,“你药呢?”

  许知秋给出最诚恳的建议:“别找了,那些药治不好这风寒,过两天自己就好了。”

  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就算找出来他也死也不会吃。

  戒明没走,坐下了,并且还真给自己倒了杯酒。

  现在这姿势不太舒服,许知秋在软榻上翻滚一周,终于找到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问:“今天有没有什么小道消息,比如什么音宗什么弟子身体有点问题之类的。”

  “暂时没有听说过。”

  酒刚倒上还没来得及喝,戒明放下酒杯,道:“有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说出来,过段时间才会慢慢透露。怎么?”

  许知秋:“没事,回来的时候听别人说了点八卦,所以有点好奇。”

  他猜也是,所以回来后直接没去音宗,回来躺了。

  他这一翻滚戒明才注意到什么,视线落在披散的白发上,问:“你发带呢?”

  许知秋言简意赅:“卖了。”

  “?”

  想不出有什么人会找他买这东西,也很难想他这是在什么情况下会把发带卖了,戒明动作一顿,眉头微抖。

  回答完许知秋就不说话了,抬起手看了眼空荡的手腕。

  有点冷。要是玄三四在就好了,全天候不间断地持续供热,冻成冰碴子都能给暖回来。

  ——嗯,果然还是不在更好。

  突然想起来人形自走供热装置同时也是人形自走催喝药装置,每次都百分百成功,要是在这他又该喝药了。

  支着软榻坐起,许知秋突然想起什么,问道:“你说在魔界,玄峙……就是上次你在白玉京见过的那魔主,会不会有人欺负他?”

  他刚想起来最初在院子外边遇到的时候,对方还浑身是伤看上去离死不远了来着。有些年没去过魔界,他已经不太了解那边的现状,稍稍有些担忧。

  面对他的询问,戒明回应以脸皮一抖以及疑惑的语气:“被欺负?他吗?”

  魔界魔主被那人欺负一半了,至今没人关心过那些魔主被欺负了会不会伤心。更应该被关怀的应该是那些魔主才对。

  “可不是。”许知秋说,“听说他以前被欺负得可惨了,那些人现在说不定还看不顺眼他,他又是个脾气好的。”

  之前就想着让人赶紧走了,他忘了问去魔界做什么的,会不会有危险。这边本就离魔界近,早知道该跟过去看一眼。

  “……”不清楚脾气好这个说法是怎么得来的,戒明闭眼,只道,“看不顺眼他的都死了。”

  “啊?”许知秋麻溜地重新躺下了,“哦。”

  酒杯到嘴边,被带着节奏聊了半天,结束后戒明终于低头喝了口酒,品了下后略微抬起头,说:“淡了。”

  许知秋躺在软榻上,一手随意从眼上横过,遮住眼笑了声。

 

 

第44章 知你来时模样之人

  戒明喝了几口酒就被赶走了,门一关就已经立在房门外。

  他回音宗的时候晚了些,刚好碰上大比结束,一群弟子陆陆续续地往外走,大道两侧的照明珠直线排开,映亮半边天。

  大群的弟子,成群结伴,一起慢慢往回走。陈景山很好看到,不用特意去找就能注意到。

  这几年他与其他宗门的大弟子都相熟了不少,经常一起出入,一群人都是宗门翘楚,无论在哪都十分显眼。

  一行人从路旁千年银杏下走过,金色叶片纷扬,一群年轻面孔在光下全是蓬勃朝气,意气风发。

  陈景山也看到他了,走在一行人中间但注意力并不在谈话的内容上,视线向四周搜寻着,看到他后脱离人群快步走来。

  距离拉近,戒明道:“结束了?”

  “是,宗门今日成绩不错。”陈景山问,“知秋身体如何了?”

  “景山兄走这么快做什么?”

  戒明还没来得及回答,后面先跑来几个人,声音传来的同时一下子勾搭上陈景山肩膀,视线顺着一抬,反应过来面前站着什么人后迅速收回手,弯腰打了声招呼。

  不在意这些礼节,戒明略微点头。

  他不多言,虽然平日看上去不近人情,但实际上脾气算是不错,后跟上的一群人打过招呼后继续和陈景山道:“听说城西有个茗西茶楼,里面设有道场,还可以比试,景山兄会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