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山略微摇头:“不了,我有点事。”
“各位鲜少有机会能比试,一起去一定很好玩。”
合欢宗余师妹从人群里钻出,伸手拉过他手臂,转头看向在不远处站定的白色人影,道:“南寻公子也觉得人多比较好,是吧?”
只是礼节性地送他们出宗门,没听说过后续还有活动,南寻看过来,思考着暂时没说话。
陈景山跟着余师妹的视线看去,眉头稍微一动。
“你可以去聚聚。”
看出了他的左右为难,戒明简单地道:“他没什么事,只是有点风寒,现在已经睡下了,你回去没什么作用也见不到,只记得不要太晚回来。”
意思是这位道明君今天晚上已经没事做了,可以出门,其他人于是将视线转向还未明确应声的南寻。
迎着其他人看来的视线,南寻最终略微笑了下:“人多确实比较热闹。”
陈景山松口了。
不打扰这些年轻人,戒明转身回去了。
第一天的宗门大比开了个好头,参加大比的弟子竞争比往年激烈了不少,气氛火热,第二天清早不少人就早早到了现场。
第一天缺席的几个世家家主和白玉京城主在第二天来了,看台上的几个预备好的坐席终于没再空置。
戒明的位置在宗主侧后方,排在靠前的前列,稍微转头就能看到坐在特殊席位上的一众宗主家主,往后也能看到宗门的所有到场弟子。
今天所有人都往前挤着坐,后排空无一人。许知秋还是没来,或许是没能早起,或者风寒加重。
并不多看,他只看一眼就收回视线,重新转向前面。
昨天一天已经基本能看出各宗弟子近期水平,坐前面的宗主几家欢喜几家愁,虽然脸上都笑着,但里面掺了多少真心只有自己知道。
唯一真心实意笑着的大概只有花正满。
和任何一方都不是利益强绑定,他只关心仙门弟子整体上的质量,谁赢谁输于他来说都无关。
不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他今天看着心情很好的样子,对谁都是副好脸色,和旁边的人说话时姿态十足放松,一手轻叩着桌面。
他原本不知道这人为什么心情这么好,直到看到对方边说话边抬手撑着脸侧时衣袖滑落,露出缠在手腕上的水蓝丝带。
很普通的一条丝带,也没什么精美的做工,甚至隐隐还有点使用造成的折痕。像条路边能够随意买到一大把的发带。
发带。
“……”
抬起的眼睛不可察地一动,身体一下子坐正坐直了,戒明在被察觉到前率先强迫性地移开视线。
宗门大比热火朝天,许知秋纯体验生活来的。
第一天出去溜达,第二天风寒躺床上,之后几天躺累了又出门溜达。
他人不在大比现场,但进程一点不落,宗门大比这种事是六洲盛会,街头巷尾都在传,像有什么线人在提供情报一样,茶楼酒馆实时更新情况,关心这事的人扎根在店里,贡献出了比平时高出数倍的茶酒钱。
茶酒都比平时更贵了,加上俩钱袋都不在手边,没有花钱去听二手消息的爱好,他没往那些地方去,在城里溜达着找到了个塞在城角的小吃铺。
阳光从城墙一侧斜照,灰白石砖上被时间磨出的坑坑洼洼的痕迹满布,从城墙根下斜长出的黄花风铃木还没到开花的时候,叶片还绿着,在光下投出一片光亮的绿影。
小吃铺在树底下,迈过树影即是进门。
不大的一个地方,整齐地摆着几套老旧的桌椅,在这个点也有零星几个客人在。准备餐品的灶台就在桌椅边上,一个人影在升腾的蒸汽里忙碌着。
许知秋进门和老板点了份红豆小汤圆,随意找个地方坐下。
灶台后面传来一声:“好嘞。”
声音和印象中有些出入,他坐下后略微抬起头,刚好看到在灶台后忙活的人转过身。
花白的头发包在布巾里,身形有些佝偻,是一个看着稍显富态的阿婆。
稍稍停顿了一下,许知秋出声问:“请问之前的老板……?”
“之前的老板?”
阿婆看着年纪大了,耳朵却还行,能够听清他说话,只是听清后需要反应一下才道:“哦你说的应该是我老伴吧,他几年前就过世了,现在是我在帮他看铺子。”
原来已经过世了。不再多说其他,许知秋只道声节哀,眉眼低垂下。
至今过去好几年,最难熬的时间过去了,阿婆已经能坦然面对老伴的死,笑了笑。
“看小哥身上的衣服,想必是仙门的人吧。”
阿婆动作很快,很快煮了小汤圆端来,放下木质托盘的时候道:“这还是大比以来第一个来咱们铺子的仙长。”
小小的铺子藏得深,只有熟客会常来,此外就没什么人,阿婆忙完后顺势在边上坐下了,和他说:“之前老伴还在的时候,他就天天吹牛说见过仙门里的大人物。”
牛吹多了总有被戳破的一天,从她接手这铺子后,要是今天他不来,估计一整年都见不到一个仙门中人。
现在还在店里的都是老熟客,旁边桌的客人听到阿婆的声音,跟着想起了什么,道:“我记得,说是清玄仙尊还有栖云君什么的来过。”
老板此前不厌其烦地重复了太多次,客人连他的神态和动作都还清晰记得,指着许知秋所在的位置道:“说是这个位置坐的栖云君,对面是清玄仙尊。”
真假已不可知,那两位如今都死了,没个证言,唯一清楚的只有老板确实念叨了许多年。
许知秋闻言笑了下,垂眼尝口汤圆。
难得来个仙门弟子,在座的其他人都对他很感兴趣,问:“今天不是宗门大比的最后一日,小仙长怎么不去观礼?”
已经最后一天了?
这几天过得日夜颠倒,除了第一天外就没踏进过音宗,许知秋完全记不清时间,原来已经到这个时候了。
“相比起来还是更想来这里坐坐,”转头看向街上随时准备在得到大比结果的消息后推着一堆商品冲出的小贩,他道,“在这里应该也能很快知道结果。”
其他人跟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觉得也是。
有人猜测道:“今年拿头筹的应该还是道明君,玄山宗宗主那么器重他,上次他也是拿了好奖。”
其他人觉得也是:“他还是世家子,家族里拿灵丹妙药砸也能砸出个亮眼的好成绩。”
味道没变。许知秋只低头吃着汤圆,没有出声。
他没说话,反倒是阿婆先出声了,摆手说:“主要还是得人自己努力。我家住桃村那边,附近有个没人的林子,前两夜深夜还听到有人在练剑,这些小仙长都可努力了。”
努力是一方面,但果然更重要的还是家世背景。旁边桌的客人说:“有那么好的条件,再怎么扶不上墙都会成功。”
东西吃完了,旁边的客人付了钱离开,阿婆继续休息,角落里走出一个人影安静地收拾桌面。
注意到了点什么异常,许知秋稍稍抬眼,多看了眼收拾桌面的小二。
这位不像是人,或者说就不是个人。身形比常人更高大些,身上隐隐有魔气逸散。
是个魔族。高阶魔族可以完全收敛身上的魔气,这应该是个低阶魔族。
注意到他的视线,阿婆率先解释道:“仙长放心,他不是那些个会伤人的魔族,只是来这混口饭吃。”
怎么魔族还需要来这种小店里打杂混口饭。许知秋稍稍抬起眼,视线对上收拾桌面的魔族,问:“魔界是怎么了吗?”
这个魔族看着大大的一个,声音却小小的,小声道:“魔界这段时日不太太平。”
他原本就住在和这南洲接壤的魔界边缘区域。魔界混乱不是一天两天,他所在的区域却一直相对安稳,因为掌控这块区域的魔主靠着边疆接壤的优势垄断了不少贸易,背后还有诸多利益相关势力,轻易无人敢动。
之前最有望成为魔君的魔主被玄峙杀了,他这个魔主在之后一段时间还被传为下一位最有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