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注意到异常,抬头就对上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戒明握着毛笔的手不自觉往下一杵,笔下瞬间晕出一团浓墨,笔尖劈叉。
完全没有觉得这是自己造成的,许知秋自然地翻窗进来的时候还顺带点评道:“还得练。”
“咔”一声响,戒明手里的毛笔从中一分为二断裂开。
“早想起来你这么喜欢写字,我的观后感该让你写的。”
这个人的挑衅还没完,身侧传来点微苦药味,戒明转过头,对上的就是旁边人猝不及防凑近的脸,距离近到能看清对方眼里的自己。
十分微妙的距离,但还是生不起半分暧昧。他上下嘴皮一碰,就吐出两个简洁的字:“有病?”
这个人像是出了什么问题一样,这么被骂一下反倒开心了,十分欣慰的样子。
许知秋眼含并不存在的热泪,一只手不断地拍自己这位朋友的肩,说:“果然这才是正常的反应才对!”
没懂他这是在感动什么,戒明:“那不然。”
他清楚记得那些不幸喜欢上这个人的人的过于痛的下场,也清楚这个人是个什么万年老木头,从知道这个人本性时起就完全杜绝了动念头的可能。
还有心情整这些莫名其妙的,他道:“看来你这两天身体养得挺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过去,还真看到人明显多了血色的脸和唇色,眉梢微扬,有些不可思议地说:“那魔主给你喂了什么药?”
之后注意到什么异常,他又多看了眼,又问:“话说你嘴巴是怎么回事?”
精准问到了最不想被问到的问题。许知秋后退半步,移开视线道:“没什么,就吃了点辣菜,辣成这样了。”
第56章 演技派
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许知秋顺带问:“陈景山呢?他应该是住你隔壁吧,我路过的时候好像看到没人在。”
“他从秘境出来后就去荻城了。”戒明说,“估计是想回忆一下当年的事情,按理说今天晚上该回来了。”
一直以来对方都以为当年是南寻救了自己,这次突然被告知以为的事实不是真的,看上去需要缓一段时间。
“是不是又不重要,多余跑这一趟。”许知秋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像在自己房间一样自在,说,“救人也就那一下,哪能救出真感情,顶多算个契机,他对南寻这么久的感情要是因为这样就没了才是真有问题。”
对方可是为了南寻连婚宴都能抛下不管的人,感情都到这份上,相遇的契机已经不重要。
他看上去还挺看好这俩人。戒明淡淡地提醒道:“他是你未婚夫来着。”
“哦还有这事。”
许知秋想要说什么,想一下后又打住了,随意一摆手道:“算了,以后再和你细说。”
戒明跟着在对面坐下,说:“那天其实你也在荻城。”
经历过一次梦境就知道那种场面不是南寻能控制的,现场势必还有一个陈景山记忆中不存在,但现实出现了的其他人。
是谁很明显。蛮族的王死在了荻城,次年重伤休养的南寻醒来后故地重游,恰好发现了人皇流落在外的皇子,然后一系列因缘巧合下,面前这个人就名正言顺地出现在了宗里。
“在是在,我追着蛮族那难缠东西刚好路过这边,”许知秋喝了口茶,觉得难喝又放下了,一手支着脸说,“那时候刚好遇到南寻了,正好找他借了下剑。”
到这里戒明都能猜到,且猜对了,觉得不符合常理的是之后的事。
虽然折损了一把剑,事情到此算是不错地结束,这个人大可以直接回宗休养身体顺带受一阵夸,和之前一样在宗门待烦了就溜出去玩,结果却是栖云君死讯传开,同时南寻成了救下荻城的救世主。
这人性格再恶劣也不会恶劣到开假死这种玩笑,南寻也不是会抢功劳,给自己戴高帽的人。戒明侧过眼问:“你隐瞒了什么?”
“我藏了点小东西,暂时不想让别人发现,”许知秋略微抬起眼,说,“在我知道是谁想要这东西之前。”
茶水本来就难喝,说这个话题嘴里更发苦,他说完后就伸手打住,不再继续往下说。
他也不想继续,戒明也不多问,转而道:“当初救陈景山有没有可能是你?”
“我?”
磕了口客栈常备在房间桌上的瓜子花生,许知秋摆手:“这我哪知道。那个情况下慢半秒就得多死一个人,我没那闲工夫去分辨,救的是人是狗都不知道。”
物种都分不清,全凭感觉来,更何况去分辨男女老少精准定位一个当时根本不认识的臭小鬼。
这瓜子好吃。自己这肯定是没有任何突破口,许知秋磕着瓜子反问道:“陈景山怎么就确认救他的是南寻?”还这么多年都不确认一下。
“好像是特征都对上了,”戒明回想着,简化之后道,“救他的人穿的红衣服,拿剑,说是还很温和。”
乐于分享地把瓜子往前推推,许知秋笑了声,饶有兴致地问:“怎么看出来温和的?”
衣柜里从头到尾也凑不出件红色的衣服,他一下就把自己排除在外,眼睛更弯了两分。
他看起来实在太过事不关己,嗑瓜子嗑得起劲,戒明多瞥了一眼他,之后道:“人当时好像说了什么话,但陈景山已经记不清说了什么,只记得这么个感受。”
许知秋:“坏了,那可能真是我。”
戒明拿瓜子的手一停:“怎么?”
许知秋自己拍自己的肩,说:“我可不就是一个脾气很好待人温柔的人吗。”
戒明:“……”
戒明握拳:“滚。”
滚就滚。还有个朋友在房间里等自己,许知秋揣了把瓜子就准备走了,打算原路返回。
结果一只脚刚踩上窗框,推门声和从门外传来的说话声一同响起:“师兄我有事……”
就这么一个瞬间,一只脚还踩在窗户上,许知秋转过头,美美地和刚还在议论的主角对上视线。
“……”
没想到他会在这里,刚推门进来的陈景山看上去比他还意外,原本的话止住,变成一声:“知秋?”
“你们这窗外风景还挺好哈。”
若无其事地将抬起的脚放下了,又若无其事地感慨了一声窗外风景,许知秋慢慢转回来了,状似很惊喜地道:“你终于回来了。”
完完全全的棒读,没有丝毫的情绪起伏。戒明沉默地看过来。
在进门的人说话之前,许知秋先发制人继续进行两倍语速的输出:“我刚才玩完回来了想过来找你结果你不在所以来问问师兄你在哪,没想到刚来你就回来了。”
得认真听才能跟上他的语速,陈景山一愣一愣地听完了,听完之后顿了下,道:“你找我有何事?”
“……我找你是有什么事呢,是什么事来着呢。”
许知秋一边说着一边视线往旁边瞟,往边上的戒明看去。
戒明露出一个假笑,没有帮忙想办法的意思:“是什么事你自己应该更清楚。”
特别冷漠的一个人。许知秋把视线收回了,开动了下脑子道:“哦是观后感的事,想和你道声谢来着。”
他难得有礼貌,被帮助了还会特意来道谢。陈景山摇头,表情依旧有些疑惑,没能完全反应过来。
总之许知秋说完就走了,这次选择从正经的门口离开,和房间里边的两个人挥了下手后就快速带上门。
戒明的房间在二楼,他带上门出去就能看到楼下大堂里的人,下面的人也能看到他,排除了找扇窗户翻出去的可能。
他老实下楼了,下楼的途中希望不要有人注意到他,然后下楼后就听到响亮的一声:“老大!”
好中气十足的一声,轻易穿透大堂,周围的其他人都转头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