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还没死(73)

2026-06-20

  陈景山当即道:“不会有人比我更会照顾他。”

  戒明:“我说如果。你就说你愿意吗?”

  从窗外照进的月色和昏黄灯光杂糅,已经初具未来魁首模样的天子骄子在安静中略微抬起视线,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抬起的瞳孔映着窗外寒光,开口低声道:“若能遇到这样的良人,我会祝福他。”

  戒明:“讲真?”

  陈景山:“是。”

  “你是我师弟,我相信你不会说谎,”戒明视线略微下移,“只是你的真实想法真是如此吗。”

  “……”

  眼睛垂下,瞳孔顺着他的视线逐渐下移,陈景山看到自己搭在剑柄上的手。

  以及已经悄然出鞘了两寸的剑身。冷锐剑刃在夜光下泛着寒光,映出他垂下的眼和眼底情绪。

  是一种他自己都没见过的神情,冰冷,混合着怒意和嫉妒,以及更负面的情绪。那或许是不该有的杀气。

  月色寒寒,空气似乎都要凝结成冰。

  所有的遮掩和逃避都无所遁形,他从未这么直接地看清了自己的想法,思绪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不相信有师兄说的这种人。也不想把许知秋交给其他人,无论是什么样的人。

  “把这东西收起吧,”戒明道,“事已成定局,你拔剑也无济于事,世间并非所有事情都能靠剑解决。”

  更何况对手是那个魔主玄峙。这短短时间对方已经掌握了大半的魔界,下一步就是登上魔君位,实在不是他能碰瓷的。

  这位师弟确实很优秀,但还太过年轻,对比起来还太过稚嫩,在那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的人面前完全不够看。

  更何况那两人还认识了那么久。他就说以前那除了练剑外的其他一点事都懒得多做一点的人怎么时不时就出远门往魔界跑,现在想想一切都想得通了。

  身边从不缺朋友玩伴,还有一个师父有求必应捧在头顶,要不是有特别想见的人,对方闲得蛋疼了才会大老远往那地方跑。

  只是没想到现仙门这些人之前明争暗斗了那么久,最终熬出头的是谁都没料到的玄峙。

  “……唰。”

  长久的安静无声,陈景山慢慢收起剑,剑刃和剑鞘发出一阵摩擦声响,之后“咔哒”一声响,长剑重新合上。

  戒明站直身体,重新往回边走边道:“今日你不适宜再待在这。时候已经不早,其他人也醉了,我回房间去将他们带出来,该一起回去了。”

  这个时候他是说一不二的师兄,陈景山只能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

  走到一半时戒明又转过头,想起来什么,问:“你之前来我房间找我是想说什么?”

  “昨夜我做了个梦……”陈景山呼出口气,话一转,“罢了,只是个梦。”

  戒明回房间了。房间门打开又关上,再打开的时候出来了一连串的东倒西歪的醉鬼,自己走路都困难了还要转头和里面的人道别,挥挥手此起彼伏地说再见。

  许知秋虚假地送客到门口做做表面功夫,顺带问戒明:“陈景山呢,怎么没见他回来?”

  戒明答道:“时间不早,我让他先回去了。”

  话题到此结束,许知秋没再多问,说声早点休息后就不再伪装,直接把门关上了。

  已经习惯他这脾气,戒明表情都没变一下,转身带着一群人离开,路过转角时转头道:“走吧。”

  一群人离开了。

  隔着门从走廊上传来的脚步声逐渐远去,之后彻底没了声音。房间在一群人离开的时候就已经收拾好了,许知秋关上门后揣着手走向床边,踢了一脚床脚,半睁着的眼睛垂下,说:“解释一下,这什么东西。”

  一直被埋在被子里的蛇出现,视线一转间就变回人形,向着这边看来。

  许知秋在床边坐下,指指自己脖颈:“这你干的吧。”

  “是。”

  玄峙没推脱,就这么承认了,回答后低头解开衣带。

  坐床上也不往后躲,许知秋斜躺着支靠背上,掀起眼皮说:“耍流氓?”

  在这里耍流氓一定会被扔出去,玄峙并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单纯展示身上的痕迹。

  夜深了,桌边的灯光熄了后只剩下床边柜子上的烛火,昏黄光亮微微摇晃,照亮紧实肌肉上的斑驳痕迹。

  从肩颈到后背都有,全是连片的咬痕。很轻易就能看得出这是谁的杰作。

  “……”许知秋眼尾一抖。

  “最初是你咬我,后来说这样对我不公平,”他不说话,玄峙就帮他回忆着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道,“要我也咬回来。”

  他当时没动,人就嚷着出去找其他人代他咬回来,总之一定要公平。

  没有横插进第三个人的可能,所以他咬了下勉强维持公平。

  ——虽然就数量上这公平一点也不公平。

  “……”对这件事毫无印象,许知秋贴在靠背上,状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移开视线。

  想死。这龙涎怎么比酒还劲,他就碰了两次,两次都给断片了。

  一下子就从道德高地上下来了,他直起身帮人把衣领重新收拢,然后煞有介事地拍了两下,说:“天冷,这样冻。”

  衣服一合上这件事就算结束,他溜下床了,留下一句:“我去洗漱了。”

  他去洗了个澡,把浑身酒味都洗去了,洗完后就迅速跑回来钻进被窝,被子一裹一个粽子就新鲜出炉。

  玄峙坐在后面手一捞就把整个粽子往自己这边挪了点,一双手从对方背后环过,处理着白发上沾染的水汽。

  这个姿势有些怪,但胜在十分舒服,许知秋酒喝多了开始犯困,往后面一瘫。

  肩头接住后仰的头,在被子里被埋了将近半晚上的玄峙略微低头看过去,问:“我何时才能见得人?”

  “……”

  这个问题注定得不到回答。因为身上的人已经睡着了,大半张脸都陷进阴影里,闭上眼睡得香。

  睡眠质量一如既往的好。

  第二天清早所有人就准备启程回宗了。

  清晨的薄雾未散,飞舟已经停靠在港口,大早上根本睡不醒,许知秋做梦一样上了船,然后继续睡。

  到宗门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时候。

  睡了大半天,再多的觉都睡完了,许知秋回小院的时候无比精神,正好遇到提着篮子准备外出的同子。

  自己一个人在院子里待了好多天,小屁孩的精神肉眼可见的萎靡了不少,拿着篮子埋头往外走,听到脚步声后才抬起头,看到他后先是反应了一下,脑子转过来后眼睛霎时一亮,泪水从眼眶里飙出,边哭边跑过来抱住他腿,嚎道:“我还以为你死了!”

  许知秋被冲击得后退半步,说:“能不能说点吉祥话。”

  岂止说点吉祥话,对方已经嚎得说不清话了,叽里呱啦的也不知道到底在说些什么,总之抱得死紧,一点不撒手。

  最终帮忙解决这家伙的还是跟他一起偷渡回来的玄峙。

  这个人不声不响的,居然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早从魔界准备了一些特有的小玩意,对脑子空空的同子这种人来说一吸引一个准。

  相逢的感动不过维持了几分钟,同子就泪眼汪汪地遵从本心奔向了新鲜的小玩意。

  他人矮矮的一个,玄峙就算坐在檐下台阶上还是高出他一截,玄色长袍逶地,说话时还需低头。

  他们两个实际并不熟,玄峙还长得冰冷模样,看起来像什么嗜血如命的大魔头,之前在一块时同子和他交流甚少。

  但没有什么距离感是一个新鲜小玩意化解不了的,从不敢靠近到扒拉在膝上听讲解,同子用0秒就接受了这个人。

  他听完讲解后就开始摆弄着小玩意,玄峙坐在原地里低头看着,一双台阶容纳不下的长腿半支起,挺有耐心地在旁指导。

  这个人看上去意外的像会是个好家长。虽然平常脑子空空的同子并不是什么真正的儿童。

  随地大小蹲,许知秋蹲在边上看着,咂了下嘴,撑着脸评价道:“真是个会收买人心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