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次去的是小头领和张灵的住处。不大的屋子,进门后就能看到两个并排的书桌和中间的桌椅,两张木床分列在房屋两侧,进门后拐弯则是洗漱的地方,这就是整个房屋的全部。
回来后才意识到这里小到似乎没什么可玩的,小头领有些尴尬地碰了下耳朵,很快道:“我去倒点茶水,你们坐。”
房间大或者小对自己没什么影响,许知秋倒是完全不在意,走到窗边弯腰往窗沿上一靠,探出头去看向窗外的景象。
残阳落山,只剩最后一点血红的光亮,映亮朝西的房屋,路边的灯光已经亮起,隐隐约约照亮前路。
沿楼梯往上远远看过去还有一片住处,只是灯光稀疏了不少,不像这边挤挤密密。
“那是内门弟子住的地方,只要成为内门弟子就能自己一间房了,据说房间也大了不少。”
张灵也跟着过来了,顺着他看的方向看过去,有些遗憾地道:“只是机会太渺茫了,柏哥还能努努力,我们或许一生都上不去。”
他们虽然入宗并没太久,但隐隐已经能察觉到内外门之间的绝对差距,无数次从更年长的外门弟子眼里看看到了无望的神情。
能进玄山宗已经是十里八乡的天才,哪怕只是个外门弟子。但在这遍地都是天才的地方,他们的天赋不值一提。
“你还挺有规划,”并不接这有些伤感的话,许知秋也没有安慰的意思,只瞥眼道,“这个年纪就把一辈子的事安排好了。”
说完后他又补上了句:“别担心,人生从来不会这么顺遂到一眼望到头。”
听上去好像是安慰,但又好像是在进行什么实质上的补刀。
“张灵,你动过柜子里的这些东西了?”
脑子里还在思考着刚听到的话,张灵正发懵的时候背后传来小头领的声音,于是暂时放弃思考,过去问:“没有。我们回来时不就只放了下行李,然后就去药阁了吗。怎么了?”
回应他的是小头领收敛了笑容的脸,以及凌乱一片的柜子。
平时用的东西都不在原位,散乱地摆放着,他们平时从未做过这种事,一直都保持着基本的整洁。
有人动了他们的东西。
脸上的表情沉下了,原本坐着的另一个人跟着站起,看向凌乱的柜子。
泡茶的事暂停,他们开始检查屋里所有的柜子,观察床铺和上面的行李有无异样,最终发现张灵出门前折了个角的被子被铺平了。
有人来过这里,并且是在他们去药阁的这段时间。
其他人凝重地站着,许知秋自己给自己找了个椅子坐下,问:“有丢失了什么吗?”
“没有。”小头领关上柜子门,把手里被随意乱折的信纸折好后重新放回信封里,道,“什么东西都没有丢,但所有东西几乎都被翻过。”
房间里并没有贵重东西,有的只是他们的日常用品,居然连这样都会被翻,甚至连家里写来的信也被拆开过。
“肯定是薛会他们两人。只有他们与我们有仇恨,他人大多都还在书院,刚好方便他们动手。”
薛会是高个的名字。视线从小头领拿在手上的信封上扫过,张灵伸手一捶桌面,发出“轰”的一声响,愤恨道:“他们实在欺人太甚,之前百般挑衅,现今居然敢直接做出这等事。”
按那两人的身份地位,是万万瞧不上他们的东西,这次进屋翻动还留下这么明显的痕迹,还翻看了家书,显然是有意欺辱讥讽他们。
“他们就是仗着有权有势,成天吃灵丹宝药提升修为,靠着这修为横行霸道。”
垂在桌面上的手越收越紧,他低头咬牙道:“若是我们也有那些东西,定然比他们厉害得多。”
垂下的眼睛丝丝泛红,他的声音逐渐减小,其中的怒意却不减反增,之后的话像硬生生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若是我更有本事……若是此次在南洲时我也能很快突破,就一定不是现在这种局面,若是有很快突破的办法……”
他的话没能说完,出乎意料的,最先动起来的居然是原本坐着的许知秋,其他人甚至完全没看清他是怎么过来的,只知道回过神来时,他的手已经碰上张灵衣领,强行止住了后面的话。
许知秋过来并不是进行什么温和的安抚,相反,垂下的视线冷得出奇。
这变故发生得突然,不止张灵愣住了,在场的其他人也愣住了,一时间没有上前。
领口被抓住,想要呼吸顺畅就得抬起头,张灵被迫抬起头,视线却向下垂着,看到捏着自己衣领的手。
苍白细瘦的手,腕骨突出,显然积病已久,略显消瘦。但这么只久病之人的手竟意外的有力,稳稳捏住他的衣领,丝毫不带抖动勉强。
面前的人低声道:“你知道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自己刚才的话太过急功近利,是修道的大忌,陈灵自己也反应过来了,低垂着眼道:“……我刚只是说说而已,刚才太过恼怒,这并非我本意。”
“看着我的眼睛说话。”
话说完的瞬间脸上传来点冰凉触感,他的脸被人硬生生一掰,眼睛也跟着抬起,完全正对上面前的人的脸。
一张熟悉又十足陌生的脸。少了平时那股懒散的死劲,对方脸上没有笑意时显得意外的冷,浅色瞳孔里映出他不知做如何反应的脸,对他道:“当你把话说出时,脑子里就已经有了这个想法,动了念头,不论是否出于本意。”
“猎熊时有人会将刀锋裹上蜂蜜,等着熊一口一口舔食至死。”许知秋单手捏着人的脸,道,“你说黄泉路会不会套个捷径的表象?”
以为是一飞冲天,实则是离死不远。
提到死时他的表情实在太淡,声音实在太冷,张灵一激灵,原本气得发热的脑子突然就清醒了。
许知秋低头问他:“冷静了?”
短短时间内冒了一脑门的汗,张灵猛猛点头:“冷静了冷静了。”
许知秋于是松手了,一边随意拍着手一边后退一步。
衣领落回原处,重新自主站立,张灵这才意识到自己腿有些软,不自觉地借着桌面撑了一下身体,呼出口气。
“……”
其他人在边上看着,一时间没能说出其他话,嘴皮动了半天还是保持安静。
迎着一众人投来的视线,许知秋重新在凳子上坐下,在安静之中出声问:“所以我能喝口茶吗,水也行,从药阁回来嘴里还有些发苦。”
一边说着眉头一边皱起,十分嫌弃的模样。能看得出他和那些药不共戴天。
一下子又变回原样了。被人翻屋的事暂时放到一边,小头领去接水了。
边上的人呼出口气,跟着在椅子上坐下,和许知秋道:“你刚好有……嗯师兄的感觉,吓我一跳。”
这个师兄不是特指,而是一种感觉,带着一种天然的压迫感,但又没有实质上的威胁性。粗糙的来讲就是可能会把他们骂死,但不会把他们打死这样。
还没缓过劲儿来的张灵拍拍胸口,跟着附和说:“我还以为要被骂了,吓死了差点。”
“要我当师兄也行,”许知秋拍拍手指,说,“你们等哪天找时间把段明嘉踹下去,我就可以上位了。”
“……”
他每次逮到机会都要嘴段明嘉一句,即使是这种情况也不例外。这好高骛远的劲也不比刚才的张灵小。
这个人果然还是这个人,边上的两人嘴角一抽,很难接话。
第62章 干嘛
“现在要把段师兄踹下去还不行,他最近没在宗门。”在不远处捣鼓着茶水的小头领转过头来,说,“目前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面对这个人的满嘴跑火车,他已经学会不去辩驳,只管顺着话往下说。
感觉是有一段时间没有和人吵两句了,许知秋问:“他怎么了?”
看他这反应就知道坐飞舟回来时什么也没听,旁边的张灵说:“回程时长老说了,原定的之后几日由段师兄教授的符咒课由其他师姐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