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还没死(77)

2026-06-20

  小头领端着茶水过来,道:“他似乎是家里有什么事,大比结束的当日下午就离开了,是和他们段家的那些人一起走的。”

  和家人一起离开原本没什么,只是后来有长老在找对方,据说是一直没能联系上,和段家联系也未得到回音,事情才开始变得有些怪。

  许知秋略微抬起眼:“长老?”

  “是教箭术的三长老。”小头领道,“大比结束前一天的夜间我在练符咒,下楼去添茶水的时候刚好遇到了段师兄,他在过道上捡了样什么东西。那样东西好像是三长老落下的,长老第二天来问了,只是段师兄当时已经离开。”

  那东西应该很重要,不然长老也不会这么到处问。

  虽然情况听上去不太妙,但段明嘉毕竟是世家大族的少爷,最终应该不会有什么事,联系不上或许只是误会一场。

  若有所思地一点头,许知秋低头喝了口茶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你们打算怎么办?就被翻了这事。”

  “没有丢东西,也没有证据证明这是薛会二人干的,此事估计不会有什么结果,但我还是打算暂且将这事告知长老,至少让其知道有这么件事。”小头领道,“之后的事只能以后再做打算,看是否能找机会从他们嘴里套出话。”

  比起张灵,他显然要冷静不少,也更理智现实些,许知秋点头,起身一挥手:“你们忙,我先走了。”

  他明显是不想掺和进这件事的模样,脱身脱得迅速,其他人并没觉得不妥,还贴心地将他不小心忘记的草药篮子递过。

  “……”这份贴心其实可以没有,许知秋绷着嘴角道声谢。

  天黑的时候他回去了,回去见了妻儿老小,果不其然还是被灌了碗药,没逃过喝药的命运。

  完事后往嘴里塞了一把酸甜果干,他一边嚼着一边在衣柜里挑了套衣服换上,说:“今晚你们自己睡,我出去一趟。”

  已经在床边铺好自己的窝准备一起美美入睡的同子发出难以置信的声音:“又走?”

  “只是有些有点在意的事,去附近一个地方一趟,天亮前就回来。”随手拍了下身边的玄三四,许知秋说,“这不是还有他陪你,无聊了可以求他陪你一起玩。”

  他说完后又转头看向身边的玄三四,大方地说:“今天特别允许你单独占用我的床。好了走了。”

  段家是老牌的世家大族之一,据传最初在中洲起家,后又在几百年前迁到了北洲,成了北洲势力范围最大的符门世家。

  都处在北洲,玄山宗与段家距离却并不算近,但又比到中洲的距离好些,没有太遥远。

  一个鼎盛的世家大族堪比宗派,主宅自成一个小城池模样,远离人间闹市,从上空远远的就能看到一片黑暗中的灯火辉煌,浩浩荡荡,绵延无边。

  在黑暗中落地,待到手持提灯的巡逻守卫的脚步声远去,许知秋翻身越过朱红院墙,选了个方向穿过紫藤花园。

  夜间的宅院已经安静了,除了守卫和偶尔经过的丫鬟侍从外就无他人。宅院内楼台水榭接连不断,清潭映月影,四处都是院墙,迷宫一般。

  “你说老祖怎的还关着少主,还是关在那等阴暗的禁地,若是真关出问题了可如何是好?”

  “不知老祖如何想的,本来许久未出来走动了,最近变了一个人似的,家主也违抗不了他,这段时间居然还与魔族什么魔主纠结在了一起,将本来的丫鬟侍卫都赶走了,只留一群魔族,不知究竟是要做什么。”

  “小点声吧,头不要啦!我们就是去给那魔族送东西,说这话不是把头递过去让人砍么。”

  “我还不想去送呢,老祖那南院死气沉沉的,静得瘆人。”

  两个穿着锦绣绸缎的侍女端着梨花木托盘从拱门前穿过,昏黄灯影映出两道窈窕身影,很快又从珠帘门后离开。

  居然还扯到了魔族。

  繁盛海棠树之上,许知秋垂眼看着侍女离开,月白衣袂几乎与花瓣融为一色,之后向下轻巧一跃,安静落地。

  穿过中庭和连接各院的石桥,送东西的两名侍女去了南院。

  南院是三进三出的大宅院,中间还有占地广阔的练习场,近期滞留的魔族魔主住在西侧偏殿,但此时人并不在那,而在正殿前院庭院内。

  月色皎白,南海照明珠的光柔亮,映亮布局雅致的庭院。

  院内白色海棠花随风簌簌落下,露出树下石桌边的两张脸。

  一男一女,男人穿着身灰白道袍,一道疤痕从眉头横贯到脸另一侧的颧骨处,手握长刀,冰冷沉默。女人年纪稍长,虽保养得体但眼尾仍添了不少细纹,艳丽的妆容很好地掩盖了这点,紫色纱裙逶地,一身魔气毫不掩饰。

  两位侍女送来的是酒水点心,安静地将其布在石桌上后迅速行礼,很快后退离开。

  没有看桌上的酒水一眼,女人低头拨弄着手上的指甲,待到侍女的背影走远后终于开口道:“玄峙杀了太多魔主,想必是看上了魔君位,再下一步就该找到我头上,若你们还想我活着当上魔君,还想得到你们要的东西,该给出点表示了。”

  “放心,老祖答应你的不会少,”刀疤男人略微抬起眼,道,“也望你们争气些,能找到足够牵制住他的把柄是最好。”

  “我又不是没找过。”女人抚着指甲的手停下,面上多了一丝愤恨,咬牙道,“他是孑然一身的,没什么软肋,活得最不像个人,也没七情六欲。此前我给他送去了我最得意的一个姑娘,送去的当天就杀了,找回的时候血都没凉透。”

  被提起了不悦的往事,她不甘示弱,拿起一块点心侧眼问道:“你们那硬骨头的小少主呢,怕是快饿死了吧,可需要我去喂他点东西?”

  “不劳你操心,他最终定会好好听老祖的话。”刀疤男人道,“除非我打开通道,否则其余人都不得入内。”

  “……咔。”

  “谁?”

  话音落下的瞬间,安静的庭院内传来瓦片松动的声音,几乎同一时间刀光一闪,刀疤男人飞出的剑回到手里,院墙上掉下一个人来。

  很快的刀。

  月白长袍凌乱,白发滑落在地,人苍白脖颈上滞后地冒出一道血痕,白发沾血。

  没想到这里会有他人在,女人仍然坐着,转过头来。

  刀疤男人提着剑迈步走来,刀刃上的丝丝血液滑落在地,卷进泥土,走近后举起剑。

  “你们不能杀我,”迎着他们的视线,坐在地上的人从衣服里掏出块血红玉佩,抬头道,“我是玄峙未婚夫,他特别爱我,杀了我他绝不会轻饶你们。”

  ——

  长久未曾有过动静的地牢再次出现响动,沿途的火光亮起,“吱呀”一声响后铁门打开,空置的牢房被扔进一个新人。

  踉跄地跌坐在枯草堆上,里面的人还未坐稳,打开的铁门已经重新关上,刀疤男人在外留下最后一句:“你就在这好好祈祷说的是真的,若是有假,下次我来时便是你的死期,一定会死得十分痛苦。”

  “……”

  他的声音太过嘶哑冰冷,关铁门时的动作毫不收敛,发出稀里哗啦的系列声响,蜷缩在对面牢房角落的人动弹了下,沉重的眼皮抬起,涣散的瞳孔缓慢聚焦。

  铁门关动的声音消失,脚步声也逐渐远去,火光随着人影的远去而逐渐熄灭,只留下牢房上方的幽冷光线。

  来过的人走了,但空间里依旧还有丝丝衣料摩挲的声音,许久不曾转动的脑子缓慢动了一下,慢慢意识到什么,段明嘉支着地面坐起身体,看到对面房间突然多出的人影。

  有些眼熟。起先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坐在原地闭眼缓了几秒,他这才重新睁开眼。

  还是一头白发。坐对面的人一手捂着脖子一手挠头发,动作间还“嘶”了声。

  认识的年纪轻轻就白发的人只有一个,对面的声音证实了他的想法,段明嘉在沉默中发出不可置信又疑惑的一声:“许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