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在意有没有人接话,女人低头咬了下指甲,继续说:“早知这怪物如今这么难缠,以前就该不惜一切除掉他……原本他早就该死了的,都怪他那人族烂友,几次三番坏我好事。”
她长得美艳,乍一看还有些惊艳,但谈及到往事时脸上的表情没有收敛,全然是不掩饰的轻蔑和恨意,之后又笑了下:“好在他这种人是注定孤独到死的,后来人族朋友也不要他了,只可惜那时我太爱玩,没一下把他弄死。”
“……”
已经退到窗户边,往外一翻就能出这屋子,许知秋半蹲在窗沿上,停住离开的动作,安静地侧过视线。
女人完全陷在了自己思绪里,没有注意到不远处投来的视线,也没注意到自己接连倒下的属下,悠悠地往桌上一支,说:“血统不纯的杂种,连父母都不要的东西,本不该出现在这世界上,还敢阻碍我拿得魔君位。”
话说完后她终于从自己世界里脱离,注意到居然还没有倒下的白色人影,不满地和万刀道:“他怎么还活着。”
还活着显然是因为她的属下不给力。万刀寡言,也不辩解,只负责处理事情,将手里少主定住,手里长刀一转。
会死。
腿有些发麻,段明嘉最终没忍住半跪在地,喊道:“许知秋,跑!”
万刀的动作比他的声音更快,话还未说完,窗口边已有微不可察的细微刀光亮起,直冲白发的人脖颈。
“……”
瞳孔霎时扩大,极短的时间被无限拉长,段明嘉脑子里瞬间闪过自己好友外出时总是提起这人,每每路过书店都要驻足停留挑闲书,以及说这人永远不会离开他的模样。
这个人死了,陈景山或许会疯。
“铮——”
意料中的刀划过血肉的声音没有响起,反倒是传来金属碰撞声,尖锐刺耳,轻易盖过所有声响。
变故突生,段明嘉和女人转头看去,看到被拦下的长刀以及与刀刃相抵的短刀。
万刀的刀被挡了下来,丝毫前进不得,短刀是附近魔族身上的,在这极短的时间内被借来,被借的人这才滞后地反应过来手上的武器不见。
滞凝只存在了两秒不到,周围的魔族反应过来,迅速飞身接近,短刀对准正与万刀僵持的白色人影。
“哗——”
破空声从远处传来,迅速接近间血肉被洞穿的声音响起,之后是“咔哒”一声响,原本高举起短刀的魔族倒地,从庭院飞进的流光长剑直接贯穿其身体,最终稳稳落入冷白手心。
短刀与长刀摩擦,发出一阵剧烈声响,最终是万刀接连后退几步,稳住身形。
随手扔掉之前用来舞着玩的椅子腿和短刀,手腕微动,熟练地甩去剑上血迹,许知秋略微抬眼,对面前万刀道:“我的目标不是你。让开,或者死。”
好冷的声音。
这个嗓子原来除了阴阳怪气和嘴天嘴地的话外还能发出这种声音,没了平时懒洋洋的腔调,不带语气说话时居然是这种模样。第一次听见这个人这么说话,冷气渗进骨子里,段明嘉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只呆愣地看着。
这里能当目标的除了自己就是后面的女人。万刀默不作声地捂住至今还在发麻的手腕,之后道:“她是老祖挑选的合作者,我永远以老祖意愿为先。”
面前这个人突然就变了副模样,居然能挡下他的刀,在那么短的时间内。
说话时他略微低头,看向对方拿剑的右手。
不太妙。刚才挡住他的刀时,这人甚至是左手持刀,看上去是用的非惯用手。
第65章 白发人送白发人
意思是不会退让。
不给反应的时间,万刀话说完后就动了起来,身影动起来的瞬间万千刀光纷杂,虚实交织,杀机暗藏其中。
散修与在温室中长大的宗门弟子不同,是在一次次生死徘徊间存活下来,在血的教训中培养能力和一点点积攒微薄的地位。
他能走到如今,战斗的本能已经刻进了骨子里,之前交手的瞬间他就知道要拿出多少分的实力去应对。
他的优势是出其不意和在战场上培养出的本能一样的反应能力,想要制胜也只能靠这样。
“铮——”
刀风吹得白发扬起,丝丝缕缕飘荡在空中,扬起又落下。许知秋略微侧眼,再抬起手时长剑一横。
在杂乱的刀影中精准捕捉到了真正致命的那一刀,长剑与刀刃相接时带出连串的火花,他平视前方,在乍现的光亮间看向近在咫尺的人,脸上冒出了道微小血痕,温热血滴顺着脸侧滑落。
万刀看着血液滑落,道:“看来还是我的刀更快……”
话说到后面喉咙传来异样,原本嘶哑的声音彻底不能发出。注意到异常,他稍微侧过眼睛,看向房间一侧正对这边的铜镜,看到里面的自己。
和自己脖子上的一道细微到差点察觉不到的血线。他想要转过头去细看,结果一动间视线也跟着不可逆地一动,迅速下移,最后听到的一句话是:“不是只有你上过战场。”
很轻的声音,轻到只有他能听到,之后所有感官都消失。
“咔——”
长刀断裂,人倒地。长刀刀尖一侧飞出,深深嵌进墙面,刀柄一侧落在尸体边,被晕开的血浸染。
随手抹去脸上沾染的血痕,许知秋冷眼看向一众魔族和背后的女人。
甚至没有过多交手,几个呼吸间原本还毫发无损的万刀就这么倒在地上成了具尸体,后面的女人表情终于变化,起身道:“你究竟是谁?”
“认不出来吗,”许知秋笑了下,“我就是你说的玄峙的那个人族烂友。”
他笑起来比面无表情时看着还要令人发冷,弯起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笑意,也没有浅显易见的怒意,而是一片平静,无波无澜。
这是看死人的眼神,凉得人骨子发寒。
眉头一皱,女人下令让屋内属下通通上前,将站在尸体边的人团团围住,不留丝毫缝隙。
对周围一群人视若无睹,许知秋提剑抬脚向前。
附近的人扑来又倒下,倒下时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丝毫声音,只在剑光闪过后成片地倒下,尸体层层堆叠,一点没有拖住前进的脚步。
从尸堆中走过,许知秋视线径直对向屋里唯一还站着的女人。
玄峙是个恼人的怪物,连朋友也是个怪物。一路走来身上只有万刀在脸上添的那道可以忽略不计的伤口,对方毫发无损,剑上滴血,女人瞳孔略微下移,看到映在剑身上的自己的脸。
不能再让这个人往前。脑子里闪过万刀倒地前脖子上的血线,她手里转瞬多出个垂花的暗紫提灯,指尖一敲间幽紫蝴蝶从灯里飞出,纠缠着形成浓黑的一团,迅疾飞扑来。
铺天盖地的蝴蝶,紫黑的磷粉洒落,沾染的地方都被腐蚀出坑洞,房间短短时间内变了模样,烛光隐隐,光线乍暗。
然后一切多出的东西在闪过的剑光中消弭一空,磷粉烧成星星点点的火光,于半空中燃烧殆尽。
许知秋从火光中走来,交替的光线映不暖隐在昏暗里的眼,淡声道:“他的命是我救的,他的名字是我取的,能骂他的只有我。”
手起剑落,垂花的暗紫提灯从中断开,中间多出道光滑的口子,往下坠落在地,发出一阵玻璃溅起的声音。
任何手段都没能止住逐渐拉近的距离,女人啐了声,手里滑出把雕花的金属折扇,折扇锋利边缘划过道幽冷的光,冷声道:“不要太自满,再如何说我也是堂堂魔主,怎会跟万刀那废物一样败在你这无名之辈身上。”
许知秋不多言,只略微颔首:“你试试。”
轻蔑的眼神和随意的态度,像是看蝼蚁般的神情,这是女人最讨厌的别人这么看她的样子。
折扇在手里转了圈,衣摆飞动间金属折扇展开,猛地划向距离两步之遥的人的脖颈,在无限接近时被长剑一把挑开。
借力一个转身,她借着破损的书桌桌面一个翻身抬腿横踹去,结果踹了个空,后背反倒传来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