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还没死(81)

2026-06-20

  强忍着疼痛在即将垮塌的书桌上翻滚过,她手支在地面上摩擦过数尺,再抬起头时嘴角渗出丝血液,眼底狠意翻滚,背过手时尖锐利刺从折扇边缘冒出。

  “……”被所有人遗忘在了房间一角,段明嘉倒在地上,刚好可以看到她背后的动作,想要出声提醒,却完全跟不上现场情况的变化,在他出声前女人就已经动了,抓过地上的短刀飞身上前。

  接近的瞬间就被人隔着衣袖布料一把扼住喉咙死死按在地上,她艰难地挣扎着,面上十分痛苦,一只手却从人背后绕过,高高举起,折扇在手里转了一圈,尖刺对准面前的人的后背,然后猛地向下刺去。

  尖刺陷进血肉的触感如实传来,但更明显的是身体被刺穿的疼痛感。

  ——在她动手的瞬间面前人移开了身体,持剑半蹲在一侧,冷眼看着她硬生生刺穿了自己的身体。

  这个人早已经看穿了她的行动。没有缓冲的时间,剧烈的灼烧样的疼痛感从被刺穿的地方传开,迅速蔓延到全身。她抬起手,看到皮肤下的血管逐渐蔓延上紫色的痕迹,一双眼睛大睁。

  针上有毒,毒性有多烈她最清楚。终于慌乱起来,她抖着手想去拿衣服里的解药,结果手刚抬起就被按下,死死动弹不得。

  “只要我还在一天,他就绝不是孤身一人。”

  蹲下半跪在人身侧,许知秋低垂下头,满头白发顺着肩侧滑下,一手支着剑道:“只可惜你了。”

  他略微抬眼环视已经无人的四周,之后收回视线笑了下:“可惜我忘了给你留个送葬的,只能你自己一个人上路了。”

  又轻又低的声音,像情人间暧昧的低语,说出的话却凉得心惊。

  “……”女人最后一眼看到的是雪白的无声剑光。

  求饶的话到了嘴边没能说出,垂死挣扎的手落在地上,躺在地上的人彻底没了声息。

  支着剑站起,许知秋视线从满地尸体上扫过,最终看向在角落独自消化着所看到的一切的段明嘉。

  注意到他走来,虽然仍然大堆的事想不明白,但现在更紧要的是赶紧离开,他道:“你快走,这里动静闹太大,趁在老祖发现之前……”

  回应他的是脖颈上霎时传来的痛麻感。话没能说完,视线也陡然暗下,他就这么原地倒下。

  一个手刀将人劈昏,拎着衣领将其放地上,许知秋借着伤口上的血随手画了个阵,转头看向院落外的大门。

  紫藤缠绕的拱门下走出一个佝偻人影,一身灰白长袍朴素,花白头发在月色下泛着层银光。

  来人一步步走近,白色长眉下的老眼低垂,老态龙钟,出声问他:“小友本该和他一起离开,怎么还反倒将人打昏了?”

  持剑正面对上老人,许知秋道:“因为我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老祖死在眼前。”

  老祖闻言笑了下:“这话有意思。”

  夜风吹过,空气里没有剑拔弩张的紧绷感,反倒像是普通会面般。老祖慢慢走进庭院,问起其他:“小友是怎么潜进我这院子来的?整个宅子处处有阵法,早该在刚进来时就被发现才对。”

  “老祖忘了,家师多年前带我来过这里,您觉得我与符阵有缘,带着我研究了宅子里的每处阵法。”许知秋略微弯起眼,“是否有缘不说,我的记性还挺好,不像您老了多忘事。”

  他一口一个“您”,话语间听上去却没有过多真正尊敬之意。

  老祖想起来了:“你是栖云。”

  性格变了不少,模样似乎也有变化,他一时间没能认出,摸了下眉毛说:“我确实是老了,竟看不清你的模样。他们都道你死了,果然是传的假的。”

  许知秋:“他们都道你快死了,原来是真的。”

  这一句话有点效果,老祖脸上的皱纹抖了下,视线看向屋内万刀的尸体,道:“你确实变了不少。嘴皮变利索了,行事准则也变了——万刀是个好人,操劳了一辈子,跟了我后才过这么短的安定日子,你原本是个好后生,怎的会杀了他?”

  “老头不用给我戴高帽,我从未说过我是剑不沾血的圣人。”

  一步步从屋檐下的楼梯走下,许知秋完全没有被他的逻辑卷进去,道:“人无好坏之分,只有立场之别。他与我立场不同,只要还效忠于你,今晚就必定死在这。”

  他略微抬眼,道:“就跟你现在想杀了我一样。”

  “我不杀你。我此次前来只是想问问,蛮族的王的心脏碎片应该在你那,你把那东西藏哪了?”老祖道,“你拿着没有用处,不若交与我,必定有重谢,看在我也算你半个老师的份上。”

  “老师?”

  许知秋摇头,笑着道:“你并非我老师,也不是段家老祖,只是一个有老祖记忆的躯壳,真正的老祖不会做出把少主关地牢里的事,也不会不服老到这么可悲的境地。”

  长剑剑柄在手里转了圈,他说:“想要那东西的下落的话就在我死后掰开我嘴问,或者我先杀死你。我知道你的院子里有阵法,无论发生什么外面都感知不到。”

  他软硬不吃,自己也独有一套逻辑,老祖拖着身体在庭院的椅子上坐下,闭眼道:“如果你只愿这样的话。”

  他只是老了,并不是废了。现在的后辈实在狂妄。

  话落下的瞬间,金华大阵突现,迅速覆盖整个南院,树静风止,一草一木尽在监视之中,所有细微的动静和举动都被无限放大。坐在阵法中心,老祖睁眼,枯瘦的手略微抬起,指尖凌空连点。

  赤红大阵突起于天穹之上,陡然亮起无数璀璨光点,旋即化为陨星火雨,拖着长长的炽尾,带着毁灭性的冲击力与焚烧万物的灼热气息,猛地向下砸落来。

  火雨到近前时能明显感觉到过高的温度带起的空间扭动,周围转瞬化为一片火海,地面砸出漆黑的大坑。

  “……”

  坐在没有被波及到的阵法中央,老祖看着白色人影被火海吞噬,浑浊的老眼映着火光,并不在意自己这数百年的院落毁于一旦。

  火雨落下的声音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轻易掩盖了所有声响,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并没有放下心,他依旧看着火海。

  几息之后,火海里走出一个人影,长剑破开陨星,在地面划出深刻痕迹,阵法运行受阻,华光滞凝。

  没有动静的时间对方是在寻找阵眼,并且显然已经找到,在这短短的时间内。

  这是曾经他认可过的天赋,成长得太快,不觉间竟然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无论是在过去还是现在看来都十分恐怖。

  脚步不止,对方向着这边走来,长剑带起剧烈的罡风,罡风夹杂着火焰向着这边猛扑来。

  一只手抬起,灵力汇聚成的符咒浮在半空,接连几张抛出,堪堪和罡风相抵。

  光风雷电,万象生灭阵催生雷电万象,风刃割裂空间,无序地穿梭时丝丝白发落地,皮肤划出血痕。

  一道道阵法抛出,一次次被破解甚至是蛮横地破坏。大阵里的人影带伤,老祖的身形越发佝偻,捂着不自觉抖动的手臂,灵脉里的灵力越发枯竭。

  可怖的学习能力,对方每破一次阵法就多掌握一点规律,找阵眼找得越发轻而易举,甚至还能直接反用到他身上。

  擦去手上的血迹,许知秋提剑向着他靠近,说:“老东西认清现实吧,越早放手越好,你已经没多少时日活头,早些结束还能让老祖早些下去,算是做件好事。下面多热闹,曾经的朋友都在那。”

  “你懂什么!你根本不知在那个动乱的时候守住一个家族要耗费多少精力,不知我为此放弃了多少东西,吃过多少苦头!”

  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老祖指着他道:“我不会把这个段家交给任何人,不许任何人觊觎,我要亲自看着它再续千年,到鼎盛辉煌。”

  话毕双手成印,浅金流光从手中绽开,整个空间都陡然一亮,光亮煌煌。

  这个阵法的气息和之前全然不同,光亮流转间没有明确的灵气旋涡,每一刻都在变化,永不停歇,无序可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