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东西果然留了一手。
“哗哗——”
脚下水一般融化开,许知秋起身跳开,却在动作的瞬间一滞,泛光的锁链从阵法地步冒出,死死缠住双腿。
握剑的手一动,仅仅只是微小的动作就凭空有锁链冒出,同样紧紧缠住手腕。
阵法很忌惮他的剑,手里的长剑受到了同等的待遇,四面八方的锁链收紧,不给丝毫动弹的机会。
这个阵法并不止于此,锁链似是有生命般,碰到皮肤的地方伸出针状的东西,深深陷进皮肤里,吸收着里面的每一丝灵力,然后助长出更多的锁链。
不动时还好,稍微移动后尖刺在身体内迅速变化,有如刀割,千丝万缕的疼痛传遍全身,痛不欲生。
一个十分歹毒又绝妙的阵法。不动就会被吸收灵力致死,还是死于自己的灵力喂养出的锁链,动了则会痛彻心扉,明知不动是死,但还是痛到不敢再动。
老祖站在不远处看着,道:“我原是想将这改成缚龙阵,给你先用用也好。”
这阵法确实有点想法,但可惜用错了人。刀割一样的疼痛传遍全身,许知秋却在这种情况里笑了下。
这老东西偏偏挑了一个他最不怕的东西。身体一年四季痛了这么多年,他早已经习惯,这点痛感对他来说刚好只是完事后吃点麻药睡一觉就能缓解的程度。
握着剑的手逐渐收紧,直接忽略身体不断传来的疼痛感,他闭眼再睁开时一脚猛地踹断锁链,身体借着残留的其他锁链在半空中一翻,一脚将缚在剑上的锁链踢裂。
长剑能够自由活动后他没有半分犹豫,径直刺向就站在下方不远处的老祖。
察觉到他的意图,大阵里迅速多出一条条锁链,迅速缠住长剑剑身,减缓其移动速度。
并不认为他能突破这个阵法,虽然起初在看到他不顾疼痛移动时稍有些意外,但老祖有把握,并不畏惧他的接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或者说其实是动不了了。老了身体大不如以往,他已经过了能跑能跳的时候。不远处的人找不到阵眼是理所当然,因为这次的阵法的阵眼是他,与阵法连接的身体就是输送灵力的渠道,不能移动。
但这并不算什么,就算手脚不再灵活,阵法可以算是他的新手脚,能够做任何事。他手指略微一动,所有的锁链放弃攻击白发的人,而全涌向了长剑。
果然。握着剑跃下的人到一半时长剑就被重重锁链缠住,前进不得分毫。
没了武器,对方也相当于没了臂膀,他们半斤八两。
老祖最后一次谈判道:“若你此刻肯将……”
回应他的是突然直接放开长剑径直从半空跃下的人影和喉咙上突然传来的穿刺的冰凉感。
突如其来的动静。
“……”
低垂快要闭上的老眼睁开,他视线缓缓下移,看到插在自己脖子上的银制发钗。
“剑修不是离了剑就废。这是老祖之前送我的,说是能自由出入段家的凭证,我今天带来是打算还来的。”
垂眼看向发钗上沾染的血迹,许知秋道:“这样也算还了吧。”
灵力输送中断,大阵停止运转,光华逐渐暗下。老祖缓缓倒在地上,一双眼睛睁着,像是还没反应过来。
但他脑子里的东西倒是反应很快,察觉到这具身体没剩多少有用的能量,一道黑雾从眼尾冒出,悄悄融进夜色。
然后被一把抓住,转瞬间化为齑粉。
一双浑浊老眼清明了瞬,又很快模糊,倒在地上的老祖嘴皮动了下,垂在一侧的手也跟着一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又发不出声音。
收回抓住黑雾的手,许知秋垂眼道:“辛苦了,安心休息吧,段明嘉这少主选得不错,你们段家没不了。”
颤动着的手不再动弹,身边的人身体不再起伏。
低头帮忙闭上未能紧闭的双眼,许知秋一言不发拔掉发钗,用衣领挡住其伤口,起身捡起长剑后走向远处还亮着的阵法,垂眼踹了脚还昏着的人,说:“起来了。”
第66章 玄三四是个蠢蛋
睡梦中被踹了好几脚,段明嘉吃痛,慢慢转醒了,感官逐渐恢复,躺了一会儿才找回身体的知觉,在被踹下一脚前支撑着坐起来。
四周光亮都消失了,只剩一点零星的火光,如果没看错的话他倒下前原本还健在的房屋似乎也没了,视野一下开阔了不少。
“这是怎么了……”
反射性想要查看四周情况,他话没说完,头刚动一下就被一只手掰了回来,视野格外有限。
半蹲在旁边,许知秋捏着人脸转向一个方向,说:“什么也不要多看,你就从这里出去,去找家主也就是你爹或你妈,什么也不用说,只管带他们来这里。”
捏着人的脸又转了个方向,他道:“带他们来这里后你什么都不要看,把事情交给他们就好,然后来西门,我在外面等你。”
老祖接触了不该接触的东西的事大概只有在这南院的万刀及魔族以及段明嘉知道,段家众人并不知情,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敢把少主交到这南院,或许现在还以为这是老祖对他的什么考验。只要来到这知道实情,自会处理这件事。
刚清醒过来就是这么两句话砸下来,段明嘉脑子还未反应过来:“为什么……”
许知秋不废话,用行动代替语言,直接再踹了他一脚,道:“建议你跑起来,我不会在外面等太久。”
段明嘉跑起来了,跑的时候能够注意到路边有什么,但最终如后面的人所说的那样没多看,径直离开。
看着人影逐渐跑远,许知秋最后再转头看了眼远处倒在地上的人影,之后再没回过头,往一个方向边走边拿衣袖擦去手上银钗上的血迹。
原本安静的一个晚上,古老的大宅院短短时间内喧闹起来,火光涌动,原本已经暗下的院落的灯光接连重新亮起,脚步声匆匆。
身后是火光辉煌,忙碌慌张的叫喊声中,一眼看不到头的高大朱红院墙安静翻出一个人影。
“……”
出了老宅,许知秋轻巧落地,垂下的白发在空中一晃而过。收起钗子一抬头,他果不其然在不远处的竹林下看到一道高大人影。
对方站在绿竹之下,手里拿着被留下的剑鞘,红瞳在月华下格外明显,向着这边看来。
“你是追着剑来这的?”
抬脚走上前,许知秋边走边说:“我又不会有什么事,你在屋里待着睡个好觉多好。”
他边说边把手里长剑抛过,玄峙接住,收剑入鞘,重新抬起头时看向他的脸,视线停在细微的伤口和脖颈上的刀痕上,隐约间能感受到一点即将消失殆尽的魔族气息,问:“发生了何事?”
许知秋抬脚走近,道:“我杀了我半个师父,顺带还杀了一个认识你的魔主。”
察觉到语气里细微的不对劲,玄峙道:“你怎么……”
他的话没能说完,身上突然传来温热触感,脸侧是对方动作时带起的微风,风里混合了熟悉的苦涩药味和些微的血腥味,身上一重。
许知秋抱住了他,没有任何征兆的,上前几步直接飞扑过来。这一下来得突然,他呼吸一滞,稍微停顿后察觉到脖颈后逐渐收紧的手,反射性弯下腰配合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
“玄三四你是个蠢蛋。”
呼吸声中传来一声骂,他一手落在人腰后,垂下的视线看着人衣服上渗出的零星血痕,稍微转过视线:“嗯?”
“我就说那几年怎么去找你玩你都不在,原来是你在躲我。被牵扯又怎样,有人追着杀又怎么样,我又不怕,有事回去把老头搬过来就好。”
“老头是个烂好人,往哪都能搬,随便装两声哭就能把那些魔族全处理了。你怎么就不和我说。”
两手搭在人脖颈后,许知秋一手攥着人后衣领,将云织锦袍抓出深深的褶皱,再发动攻击一把拍了下人后背,说:“你知道我去找你一趟要花多少时间吗,你知道这些时间有多难省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