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击这一下完全不足以过瘾,他再次发动口头攻击:“玄三四你真的是个特别蠢的蠢蛋。”
前不久还健在的那魔主说人族烂友不跟这人玩了完全是屁话,他前前后后去了魔界好几趟,没看到半个人影。这个人躲过了追杀,让他避开了受牵连,顺带把他也避开了。
背上挨了下,这下挨得不冤,落在人腰后的手慢慢收紧,另一只手陷进白色发丛,玄峙并不反驳,应声道:“嗯,是我蠢。”
“……”
他应声应得好痛快,都不带反驳的,许知秋一时间很难继续发作,嘴角一抽,安静片刻后终于憋出其他诘难的理由,说:“那之后呢,之后你都成魔主了,怎么还是很少见我?”
“……”玄峙这次没能立即应声,只悄然收紧了落在腰上的手。
好像找到了这个人难以回答的问题,许知秋迅速站上道德的制高点,又拍了下人的背,说:“怎么说不出话来了。”
制高点上的空气十分新鲜,他整个人都舒服了,终于舍得暂时放过面前的人,拍肩道:“这次就算……”
他话没说完,头顶上传来道偏低的声音:“见面了我很难控制住。”
控制住?控制住什么?
脑子最先没反应过来,他动脑思考时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身上不知不觉间越来越收紧的力道,突然就明白这什么意思,整个人都不动了。
制高点上的风太大,他火速下去了,同时松开放人身上的胳膊,试图结束这个有些过久的抱。
——根本放不开。
他是放手了,但是身上人没有,一点力道没松懈,他耳朵贴在人身上,还能听到沉稳的心跳声,之后是近乎请求的声音:“再一会儿就好。”
距离太近,甚至还能感受到说话时喉咙带起的细微颤动和胸腔的起伏,许知秋没有动摇,冷静地说:“别以为这样说话我就会答应,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然后再冷静地补上了句:“但是如果你回去之后不提草药少了的事的话,我可以勉强答应。”
玄峙笑了下,脖颈低垂,一张脸埋进白发下的温热肩颈,呼吸着熟悉的味道。
抱着没事做,许知秋探出个头,落在人背后的手玩着对方头发,黑色长发在手指上打着圈卷起又松开,直到玩到头发疑似打结时沉默又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提前开始说好话:“今天那阿姨说没人愿意亲近你,我很不认可,你明明有很多优点。”
略微抬起视线,玄峙问:“什么优点?”
这个人居然还带追问的。
原本只是随口一说补偿一下做的坏事,这下变成不得不说了,许知秋脑子转动着,边想边说:“很多啊,比如说长得很帅,再比如说脸好看……嗯,再比如说长得好看。”
玄峙:“没有其他了?”
许知秋补充道:“脸很好看。”
然后他就听到身上人笑了声。
这显然不是开心的意思,聋子也听得出来这是给气笑了。
在挖了个坑后给自己挖了个更大的坑,许知秋迅速结束了这个话题,同时一拍人后背结束了这个过长的抱,重新站直身体时道:“我想起来什么时候见过段明嘉了。”
怀里一空,白发从指缝间滑离,玄峙眼睛略微低垂下:“嗯?”
许知秋说:“我之前在这和他见过。”
记不清多少年前老头带他来过这里,彼时精气神不错,还能四处走动的老祖拉着他要教他阵法,一起学习的还有个他记不清模样的小屁孩,说是族里天赋超群的小辈,很有可能是段家未来接班人。
对小屁孩没兴趣,他至今记不得其长什么样,但结合现在的情况来看,应该是段明嘉没跑。难怪他对人没什么印象,对方却像是认识他一样。
玄峙听他说着,也不打断,等他说完弯腰看向脖子上的血痕,伸手轻轻碰上伤口,问:“这个怎么来的,痛吗?”
果然还是没藏得住,许知秋象征性地将头发扒拉到身前将其挡住,说:“没感觉。这小伤,很快就会好了。”
他不怎么在意,但面前人显然没这么看得开,血红的瞳孔垂下,隐在阴影里看不清情绪。
打破安静的是从院墙上传来的动静。
来的是段明嘉。好好一个少主跟做贼一样偷偷从自家院墙上翻过,在落地的时候才稍微加重了点动静,刚抬起头就看到远处的两个人影。
……两个?
意识到有什么不对,段明嘉犹豫地上前,稍微走近后终于确认其中一个人是说是在这等他的许知秋没错。
但这实在算不上什么好消息。因为走近后他才借着浅淡月光稍微看清站在对方身边的挺拔人影,以及人影落在对方脖颈一侧的手。
宽大的手掌带着层薄茧,碰上脖颈皮肤时动作却轻柔,像触摸什么珍品般,其中的意思轻易就能分辨。
第67章 我是第三者?
段明嘉动作连带着视线一时间顿住,不远处的人注意到了他,略微侧眼看来。
血红的瞳孔,半隐在阴影里,对上时像是陡然陷进无光九渊,一瞬间浓重的威压几乎将人拍进地里,无端惊出一身冷汗。
虽然未曾见过,但他却在见到的第一眼就觉得,这应该就是之前谈话里提到的魔主玄峙。
转眼看来时凛冽之气顿生,一身威势似渊渟岳峙,远远超出他原本以为的模样。
段明嘉突然明了了已经死在南院的魔族女人为何和万刀讥讽这人。
原来不是因为不将这人放在眼里,而是那些话完全不敢当着这人的面说,只能私下过嘴瘾。虽然最后还是惹到个同样不好惹的。
感受到的威压只一瞬间,很快就收敛了。视线在人脸上和落在脖颈上的手间来回移动,他一时间没有上前,身体就这么僵在原地。
最终是看他半天没过来的许知秋转过头,疑惑地招手问:“怎么了?”
终于向前走了两步,段明嘉视线在两人间不断来回,抬起手不可置信地道:“你们……”
“我们?”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许知秋点头道,“我们确实在这等了有一阵了。”
完全没在一个频道上,这跟仙家对话一样,段明嘉还没来得及多说其他,面前先抛来一个小东西,亮光在半空一闪而过。
他伸手接住了,低头看了眼。是个钗子,银亮干净,细看之下似乎是地牢里当钥匙用的那东西。
他不解地抬头,许知秋说:“这是你老祖的东西,交给你保管比较合适。”
“……”
老祖的东西应该还给老祖本人就好,不需要交给他代为保管。耳边还能听到院子里传来的慌乱的喧闹声,隐隐有了什么猜想,段明嘉却觉得这个猜想实在过于荒谬,很快否决了。
那可是老祖,和清玄仙尊同一时代的老祖,尽管年事已高时日无多,但仍不改是闻名六洲的大乘强者的事实。
面前的人懒散站着,身形清瘦得过分,一双眼皮没精神地耷拉着,脸色常年都苍白,看着要死不活,连呼吸都嫌麻烦的模样,之前持剑杀万刀的事像是没发生过,一切只是他臆想的一样。
很难把面前的人和当时的样子联系起来,段明嘉更难将其和老祖联系起来。
但面前的人证实了被他否决的猜想。
许知秋看着他道:“我不强求你理解,你可以恨我。”
在还未老成如今这幅模样时,老祖曾经也是个爱和小辈交流的,其中接触得最多的就是未来会继承这段家的少主,平日里更像个普通的和蔼老头。杀亲之仇,仇恨理所应当。
老祖今天不死,以后会有更多人死在其手上,他并不后悔所做之事,就算再来一次也还是会这么做。唯一没想到的是人到暮年后变化居然会这么大,原本那么轰轰烈烈一辈子的人会死得这么安静,要是再往前几年,倒在这的就应该是他。
心脏某处猛地一顿,段明嘉低头看向手里的钗子,视线模糊了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