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死了。
难怪这人不让他看院子的情况,让他直直走,不要转头。他离开的那时瞥到的倒路边的身影,应该是老祖的遗体,对方不想他看到。
“他现在走了最好,趁在做出更多错事以前打住。”
站在原地安静地处理了会儿自己的情绪,段明嘉以为自己能平常地面对这件事情,话说出口后才发现声音有些哑,张口时还抖了下,胡乱抹了把脸后问起其他:“我捡到的三长老的东西呢,有看出是什么吗?”
东西在自己衣服里,许知秋拿出来在半空中抛了下,道:“是你说的那黑雾。数量不少,被压缩在了这个珠子里。珠子是凝清胶做的,过段时间就会自然化开,只是这个稍微出了点意外,外面裹了层透瓷,凝清胶被抑制了,没能化开。”
大半夜扔这种东西,还是在全是入睡了的弟子的客栈,如果没有出意外,后果可以想象,居心可见一斑。
一件事情刚完,另一件事情又来了。珠子抛来,段明嘉接住了,皱眉道:“三长老怎么会这么做。”
“这是宗主该去问他的事。”
身上不知哪处的伤口又被牵扯到了,风一吹又凉飕飕的,许知秋揉了下眉心,说:“迟则生变,趁老祖的死讯传开前,你今晚就拿着这东西回宗直接去找宗主,他休息了就直接闯他大门把他薅起来。”
……确实是他这种人能说出来的话。这话的个人风格实在太过明显,段明嘉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还是没忍住眉头一抽。
注意到了他这点表情,许知秋摆摆手毫不在意地道:“我们这种没素质的人是这样的,或者你也可以在他门外站一晚上,往脑门上拍点花瓣效仿春天版程门立雪。”
话说一半时身上一暖,他说着说着一低头,发现身上多了件鹤氅。
月白色的鹤氅,刚好合身,低头看去时刚好可以看到银织的流云,月华流转间流光一样闪动,轻易挡住夜风。
他浅浅观察了两眼,虽然看不懂,但似乎能感觉到一点金钱的味道。
玄峙略微弯腰,低头帮他系上鹤氅系带。这个人做这种小事也十分仔细,许知秋抬起头瞅了人一眼,刚好可以看到对方睫毛投下的影和隐约一点血红的瞳色。
一张看惯了的脸,他看了眼后就无所事事地移开视线。
好熟练的动作,好自然的态度。就站在前面不远处的段明嘉看看他又看看边上服侍得顺手的魔主,从喉咙里艰难地憋出声音:“你、他……陈景山……你不是已经有陈景山了吗?”
这个人表情看着跟吃坏肚子了一样,脸和耳朵还有些红,许知秋原本想问他怎么了,结果在听到陈景山名字后终于意识到他在想什么。
眼尾一扬就是坏点子生成中,身上鹤氅系好后他就把边上人当靠垫,施施然地往后一靠,说:“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我就是脚踏两条船了。你想怎么办呢?”
“……”好理直气壮甚至有点骄傲的态度,段明嘉一时间说不出话,“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名堂。
“我变第三者了?”身上稍微传来点重量,玄峙顺势虚扶住身上人的身体,短暂思索后又配合地道,“也好,总比无名无分来得好。”
这个堂堂魔主用0秒就接受了自己第三者的身份!这个好到底是在好什么!第三者算哪门子的名分!
一晚上受到的冲击实在太多,段明嘉看着许知秋看了半天,嘴里想说的话多到转不过来,憋了半天终于挤出来一句:
“你绝不能!不能让陈景山发现这事。”
许知秋:“……?”
段明嘉:“……”
没想到他憋了半天憋出来这么一句话,许知秋眼睛疑惑地眯起。说出这话的本人在话说出口后也愣住,自己把自己搞懵了。
呆滞地愣在原地,没想到自己会说这种话,段明嘉觉得自己脑子肯定是出什么问题了,刚那一瞬间甚至诡异地觉得庆幸,幸好自己好友不是那个没名没分的第三者。
这位少主看着传统,实际上还挺,嗯开放。许知秋被惊得靠后面的人身上的身体都稍稍站直了些,嘴角险些控制不住,被长袖掩住的手悄悄掐了下自己手心,应声说:“我尽量。”
憋笑憋得整个人都在悄悄发抖。旁边的玄峙察觉到这点微小的动静,略微低垂下眼,最终叹口气,笑了下。
算了,他高兴就好。
“哦对,你去找宗主的时候顺带给他说声,让他问问三长老是否还记得几年前从天剑门转入的弟子。”
再在这里待下去一定会憋不住笑出声,许知秋最后嘱咐了句话,然后快速拉着自己的第三者走了,脚下生风。
有事是真溜,他这下走得飞快,身上的伤像是都不存在了一样。
手里握着银钗,把脑子里乱成一团的想法都扔开了,段明嘉趁人走远前问出了今晚已经想了一整晚的问题,往前几步喊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句话并不是玩笑,他一定要得到个回答。
已经走出远远一段距离的人回头了。白发在夜风里纷扬迷乱,又被抬起的手压住,鹤氅上的细微绒毛在风里飘着。对方背着光看不真切表情,只有差点被风吹散的一句:
“许知秋三个字认识吗?要是不认识,可曾读过什么书?”
“……”
在这种时候也要被嘴一句,段明嘉动作霎时一顿,抬起的眼皮也一下子垂下来了。
这个人还是这个人,果然今晚上发生的都是什么错觉。或许是他脑子出什么问题了也说不定。
第68章 婚期提前
段家老祖的死讯在第二天早上就传开。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说的对方只是在昨晚自然死去,现在段家众人正在处理后事,过几日出柩。
原本平常的一个晚上并不平静,突然的大消息接二连三,除了老祖逝世的消息外,又传出玄山宗三长老卸任一事。
三长老前一天还在教习弟子,半夜被带去宗主峰,第二天就没再出现,由其他长老暂代其职位。
听同子说起这些消息的时候,许知秋刚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歪歪扭扭地穿着衣服,然后一头栽倒在桌上。
到现在都没有人找上门来,同子坐在旁边看着他,说:“段明嘉好像没有把你的事说出来。”
觉没睡够不想说话,许知秋只略微抬起一根手指,表示已读。
昨晚他给对方说了希望不要将他的事说出去,但想说出去也行,看来对方最后是选择了闭口不言。
和预想的一样,段家为了保足家族和老祖的颜面,自会将黑雾和魔族的事都隐去,处理得妥妥当当,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外面传来脚步声,一起传来的还有熟悉的药味,许知秋终于舍得发出声音,言简意赅地道:“出去。”
他每次睡得不好或者睡不够就是这个模样,睡眼惺忪的一点就炸,闻到药味更是大炸特炸。
玄峙端着药进来了,边上的同子投以看勇士的视线,为表敬意身体都坐直了些,同时遵从本心地悄悄远离了桌子附近。
在桌边坐下,将药往前推推,玄峙轻声道:“今日只喝这一次药,之后就不用再喝了。”
许知秋让他住嘴。
玄峙继续道:“今日的药不多,两口就能喝完。”
趴桌上的人终于动了下,提前察觉到不妙,怕被殃及无辜,本就离远了的同子再往后挪了些。
揉着额角从桌上爬起,许知秋反手想把人拍桌上,结果捞了个空,视线略微垂下,看到出现在桌上的小黑蛇。
黑色小小的一条,用头把药碗往他这边推。
心情还是处在暴躁的状态,他眼睛微眯,提醒道:“再往前推我就把你捶扁。”
小黑蛇动作一停,之后身形微变,微妙地矮了丢丢,扁扁地把药碗往前推。
许知秋:“……”
许知秋眼尾一抽:“你就是仗着我不会真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