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还没死(85)

2026-06-20

  这个人确实了解他,但凡这时这人是原型或者本体他的手就已经落下去了,偏偏选了这个模样。

  这下气清醒了,他闭着眼把药一喝,之后咬了个果子清除药味,支着桌面站起,说:“我去书院了。”

  他很少这么主动地去书院,童子睁着一双惊奇的眼睛看着他,桌上的小黑蛇跟着过来,他转头道:“今天不带你去。”

  小黑蛇停住了。

  抬脚跨过门槛,许知秋晃晃悠悠出门了,身影慢慢消失在院子门口。

  空荡的桌边重新出现道人影,玄峙低头看了眼剩点残液的药碗,眉头微皱。

  同子又移回来了,问:“怎么了?”

  玄峙道:“他今日没带书去。”

  还以为是什么,结果是这事。同子习以为常地道:“他在书院从来不听讲的,一直都没带过书。”

  不只是书院的书,对方连平时的闲书也没带。收回视线,玄峙没有多说,起身将药碗收拾了,转头问道:“今天有什么想玩的?”

  无聊的日子里终于迎来了陪玩,同子火速去翻自己装了一堆各种玩意的玩具箱了。

  许知秋慢慢摇着去了书院。

  今天醒的还算早,没有在屋子里磨蹭,他到得难得的早,书院里的人也已经到了大半。

  这满打满算是他们从南洲回来后第一次回书院,他在自己座位上坐下时,侧方的小头领已经被同门们围了个满满当当,问着大比时的见闻。

  昨晚发生的事也已经传开,耳边依稀还能听到议论段家老祖的死和三长老的事的声音,许知秋通通无视了,往桌上一倒。

  他来得无声无息,坐在侧后方的小头领却隔着人群注意到了,和周围的朋友说声“抱歉”后起身,穿过人群过来问:“你怎么了……你脖子上怎么有道伤?”

  他原本只是想过来简单问一下,走近后才看到人脖子上被白发掩住了小半的伤口,惊了下。

  明明昨天和他们分开的时候对方身上还没任何伤,结果今天再见面就变了个样。

  “这不小心划到的。”

  倒桌上的人支着身体稍稍坐起,略微侧过视线看了他一眼,抬手往嘴里塞了个什么药丸咬碎,浅声道:“我睡了,你去找其他人聊天吧。”

  眼尾带着浓浓的困倦疲态,声音也比平时低了些,和平时懒得犯困不同,像是一夜未睡,强撑着打起点精神。

  还从未见过他这样,小头领还想再说什么,人说完话后就倒下了,不再进行任何交流。

  夫子后一步到,驱散了扎堆议论的弟子,开始准备授课。

  宗主峰。

  宗主峰上人来人往,校场上弟子依旧如往日般进行晨练,只是宗主缺席不在。

  站在校场边缘也仍旧能够依稀看到远处前往正殿的路上的人影,代为照看晨练的陈景山视线从底下一群弟子上移开,看向主路的方向。

  站在原地思忖片刻,他收起剑,对旁边的戒明道:“我果然还是去找段明嘉一趟。”

  对方消失一段时间,他原本打算今日去段家查看情况,结果今日就出这么件事。段家老祖年事已高,此前已经传过几次疑似逝世的谣言,这次去世虽然震撼这算是符合情理,但他总觉得事情不止这么简单,找段明嘉问会更清楚。

  “他老祖去世了,你现在去找他做什么。”抬头望向峰顶的方向,戒明收回视线道,“有些事情不告诉,或许就是不想让你我知道,该知道的时候自会知道。”

  陈景山未出声,远处先飞来一个人影,径直落在校场上,跳下来的时候道:“道明君,宗主有事寻你,还望速去。”

  在这个时候有事找。抱剑站在一侧的戒明眉头略微一动,最终转头道:“去吧,这里有我看着。”

  陈景山去了峰顶主殿。

  过了繁忙的时候,峰顶上已经没了什么人,只有清洁的人在清理着院内道路一侧的血迹。

  视线从血迹上扫过,他没有言语,径直抬脚去了会客的正厅。守在正厅大门两侧的侍童看到他前来,安静地行礼开门。

  “师尊,我来时见到……”

  以为宗主在内等着,他抬脚跨过门槛走进室内,抬起头来时却陡然对上屋内投来的一众视线。

  话说到一半停下,他略微敛起眉眼,稍稍行礼道:“家主。”

  屋里不止他以为的宗主一人,还有一群远从中洲过来的陈家众人。有两人坐在主位之上,一是宗主,二则是家主。

  宗主慢慢喝了口茶,对他说:“陈家主今日特意前来,是想和你商量一下与许小友的婚事。”

  “……”

  搭在剑柄上的手一下子收紧,陈景山眉眼略微沉下,道:“这次又是想如何?”

  对于他擅自结下的婚约,陈家从将他认回后就一直十分不满,谈话过许多次,都是劝他结束婚约,这次连家主都到来,看来是打定主意要再进行劝说。

  ——虽然这段婚约他已经取消了。

  对这件事知情的只有他与许知秋,以及宗主。宗主此刻坐在主座上慢悠悠喝茶,看来还未将这件事告知给陈家众人。

  回应他的是站在家主一侧的光头男人,道:“老祖大限将至。”

  宗主垂眼看茶,陈景山看向男人。

  光头男人是老祖手下管事,也是老祖传话人,近些年全权代理老祖事务,虽只是管事,却有极高的地位。略微上前一步,光头男人道:“今日段家老祖的事没能瞒得住,老祖已经得知死讯,打击之下身体瞬间差了不少,今早就卧床不起,恐时日无多。”

  家主接着说:“老祖现今最关心的是你的终身大事,我们也想让他在走前了却这个心愿。此次前来是想商量,你与许小友的婚期是否能提前。”

  之前已经劝说过太多次,他们这次终于放弃了,就算是病秧子也认。这个人太过坚定,一直反对这婚事的结果可能是这事一直往后拖,永远没个结果。

  “……”

  握着剑的手一松,陈景山愕然地抬起视线,情绪外显到隐藏不住。

  宗主在边上不言语,只无声地叹了口气,低头继续喝茶,袅袅雾气上涌。

  ……

  一次课从上午一直上到下午过半,许知秋睡得沉,一次没醒过。

  再醒来时是有人拍他肩,昏昏沉沉里他瞬间凭本能反手把人摁地上,听到声痛呼后才稍微清醒了些,稍稍睁开眼:“……你?”

  被按在下面的是小头领,他想半天没能想起名字,只能干巴地喊了声“你”。

  “咳咳!”

  抵在喉咙上的手移开,小头领终于可以重新呼吸,咳了好几声之后指向门口的方向,道:“外面……咳,有人找。”

  顺着他视线抬起头,许知秋看向门口,看到站在门外的白净小童和白羽飞鹤。

  今日的授课已经结束,其他人都散尽,室内空荡一片,只剩矮桌蒲团,下午的日光照进室内,照亮站在不远处的张灵两人呆滞的脸。门外小童表情不变,道:“宗主有请。”

  揉着头发和小头领说声抱歉,许知秋起身走向门外。

  飞鹤是上次坐的飞鹤,等他靠近后还主动用头蹭了下他,顺滑的羽绒从伤口上轻轻蹭过。

  他到宗主峰时已经有人在殿外等着,见到他后一路带着往前,径直去了会客厅。

  今天这里的客人还挺多,不少人在他走进后哗啦啦行礼。

  这阵仗不像是宗主喊他来说事,像他当宗主了。进屋后看到主座上站起的两人,他略微点头道声好。

  他肯打招呼已经算是有礼貌,宗主让他到身边坐下,小童看茶。

  刚睡醒脑子还不太清醒,喝口茶正好醒一下脑子,顺带冲一下嘴里的药味。许知秋喝了口茶,终于略微掀起眼皮问:“怎么?”

  “……”

  不冷不热的态度,说话时自带懒洋洋的腔调,喝完茶后就往椅子上一靠,看上去真是莫名欠揍。

  宗主喝茶的手一抖,一时间竟分不清自己这师侄是演得好还是本性流露,脑子里光风霁月的小师侄的模样忽然就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