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是不是这种微妙的愧疚感,让他做了个异常真实的噩梦。
他梦见小小只的崽崽看起来比现在更瘦弱,浑身脏兮兮的,只有眼睛是亮的,小胳膊小腿很纤细,唯独脸颊上那点婴儿肥,能判断出他的年龄。
白圣看着这个小崽崽到处捡垃圾,在某个隐蔽的地方堆了一小堆,最后用袋子拖着去跟某个类似商店的地方换了一条小毛毯,说是小毛毯,其实也只是个干净点的单薄毛绒小被,正方形,丁点大,也就只够幼崽盖。
小幼崽非常喜欢这条小毛毯,看起来是他非常重要的东西,而且他生活的地方天气明显逐渐冷了,他将小毛毯藏好,每天晚上将自己裹好,在一个小角落里睡觉。
直到那个小庇护所被发现,小小只的崽崽被人追着跑,他逃走后再冒着风险回来,就看见他小毛毯的被人气愤撕坏的碎片。
小家伙没哭,只是一片一片将碎片捡起来,在夜晚抱着那些碎片一片一片仔仔细细的看,像是要把上面的花纹都记住,最后他重新盖上不那么保暖的东西,蜷缩在一个小角落重新瑟瑟发抖,他很轻的呢喃,依旧忍着委屈没哭,白圣要很仔细才能听到他的话。
——“诺诺又……什么都没有了。”
听清楚这句话的同时,之前看这些画面时候仿佛被抽离出去的情绪一瞬间回归。
…
白圣猛然睁眼。
他心口剧烈跳动着,他本能的按住心口,手臂上青筋暴起,黑发濡湿,一种难以言喻的愤怒暴虐情绪蔓延开来,薄荷的气味在他极力压制下,还是飘散出去丝丝缕缕。
是梦?
一个噩梦?
白圣下意识看向旁边。
却没看见小白诺。
白圣一下子翻身而起。
他看了一眼表,此刻的时间是早上的六点多。
白圣按了按自己胀痛的太阳穴。
还好,这个时间是小幼崽起床的时间。
小白诺今天的确起的很早。
冯姨正有点纠结的站在小白诺身边。
小家伙正趴在台面上,仔仔细细的看着鱼缸,旁边的桌子上是他放过去的小监控豆豆,此刻豆豆的系统提示灯光微微闪烁。
小家伙黑发凌乱,一张肉乎乎的小脸上满是认真,他还穿着小熊睡衣,不远处他的小熊玩具等等都摆在那里,他自己坐进去就好似是一只卷毛小熊。
小家伙伸出小手点点鱼缸,又瘪了瘪嘴。
身后楼梯上传来声音。
小白诺下意识的转头,他看见了匆匆忙忙也穿着睡衣下楼的爸爸。
小家伙刚要奶声奶气打招呼:“爸爸——”
然后就听白圣开口。
“诺诺是不是发现鱼缸里不是你的小鱼了?”
小白诺一顿,大眼睛眨巴了一下,眼圈瞬间就红了。
“哎呦,三少,你看看这是弄的什么事。”
冯姨大胆开麦,心疼的看着小白诺。
小家伙伸出手,他被爸爸抱起来。
白圣抱着怀中软乎乎的幼崽,听着小家伙委屈的一声小小啜泣,那点微妙的不祥预感成真。
这个小家伙对属于自己的东西,自己珍惜的东西,会看上一遍又一遍,直到完全记住——他的记忆力,一向强悍。
白圣几乎妥协示弱一般,低声开口:“昨天就看出来了吗?怎么不说?”
“诺诺没事。”
小家伙眼泪都要掉下来,但还是一本正经的跟爸爸说。
“因为爸爸对诺诺好。”
这是什么理由……
白圣下意识想着。
而实际上小白诺想要表达的是:因为爸爸对诺诺好,不会伤害诺诺,所以诺诺喜欢的鱼鱼,不会像是小毛毯一样被撕碎,也不可能被爸爸撕碎。
小家伙知道这里所有人都对他很好,不可能伤害他的小鱼,他抱着爸爸的脖子,低落道。
“所以诺诺想,是不是诺诺把小鱼养死了?”
而诺诺不可能因为自己的问题,对这样爱他的人去哭闹。
第96章
小白诺蜷进白圣的怀中的时候,就如同小幼崽睡觉时候一如既往的习惯,他将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这本来是一种非常亲昵的动作。
但因为不久前的噩梦,白圣只觉得心口有些发闷,一股郁气无法释放。
这种恼怒的找不到针对目标的情况,是白圣从没经历过的。
小家伙抱着他的脖子,温热的气息撒在他的脖颈,带着点潮湿,他努力吸了吸鼻子,声音委屈而哽咽:“是诺诺把鱼鱼养死了吗?”
“我的错。”
白圣听见小幼崽的话,他没有丝毫迟疑。
“为什么是爸爸的错?”
小家伙小手还抱着白圣的脖子,但直起身子,小奶音还能听出一些鼻音,他眼圈的确红了,就这么看着爸爸。
“就算是大人也不该对小孩子说谎。”
白圣将小监控重新放回小家伙怀中,干脆要抱着崽上楼,他说完这句之后,侧头对冯姨开口。
“早饭先不用准备了,我带他去主楼那边吃。”
冯姨担忧的看着小白诺,连忙点点头。
“好的,三少。”
小家伙还抱着爸爸,只是多抱了个豆豆,听完爸爸的话,还瘪着嘴唇强调。
“爸爸没有错。”
白圣上楼拿了手机,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怀中的小幼崽,跟小家伙对视之后,小家伙再次强调:“爸爸不会有错。”
他重新埋进爸爸的怀里。
“诺诺最喜欢爸爸。”
他小小声的继续补充着:“最最最喜欢。”
是爸爸都不能说自己不好的那种喜欢。
白圣呼出一口气,抱紧怀中的崽。
紧急联络白良,但电话占线,消息不回,实验助理说他不在实验室,白圣等待了片刻后皱眉,才在群里发消息。
#相侵相碍一家人#
白圣:谁看见白良了?
白晋:?你今天起这么早?
白敬云:白良惹诺诺了?
岑之:????谁把群名给改了?
岑之:白!晋!你给我来主楼一趟!
‘岑之将群名改为#相亲相爱一家人#’
岑之:白良怎么了?
白圣:诺诺发现了。
只五个字。
本还挺热闹的群聊内一下子安静下去。
大概半分钟后,只有此刻不在白家老宅的白乾白敬云不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迷惑的询问。
白乾:发现了什么?
白敬云:什么意思?
这两条消息出现,才像是打破了平静,群内又重新热闹起来。
岑之:诺诺发现了?什么时候发现的?不会哭了吧?
白晋:这都能看出来吗?
白琦:没看到白良。
岑之:联络不上吗?
白圣:我带诺诺先去主楼。
于是,一大清早,白家人紧急集合。
昨天被一群人弄回来的鱼都还没送走,此刻也装在一个小水缸里。
毕竟这种灰扑扑的小鱼,除了小白诺整天像是宝贝一样的稀罕着外,也没有多少人会养,就算不是从各处市场买回来的,送过来的这些鱼也没人会惦记着回收。
白圣的住所离主楼算比较远,更不用说他还抱着个崽。
所以他是最晚抵达主楼的。
白琦和白晋都先他一步。
白琦还没来得及去公司,此刻她穿着T恤短裤,长发高高挽起,有点冷冰冰的眉眼带着烦躁。
白晋似乎刚运动完,没来得及洗澡,加上夏天早晨的温度也算不得凉快,他身上还冒着热气一般,耳朵动了动,听见声音,一下子撑起身来。
不过白晋的耳朵尖有点红,疑似刚被谁掐过,此刻他摸摸耳尖,正要说话,却被站在旁边的岑之打断。
“等会儿诺诺来了,你不许说话。”
白晋:?
凭什么?
白晋不满的看着岑之女士,试图为自己争取合理的权利。
岑之女士拍板定案,看着白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