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昨天那小家伙痛痛快快哭一场,他们可能也就是手忙脚乱的哄一哄,哪里像是现在,要哭不哭可怜兮兮的,只看一眼都浑身难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二哥也是,到底跑哪里去了?用他的时候找不到人,也不让人跟着,他要干什么,疯了啊。”
白晋拉开车门,对着白琦挥挥手。
“我找不到就立马回来。”
白琦低头正安排了一下公司的事情,时间还早,她点头。
“我去找爷爷。”
等白岩到的时候。
小家伙已经被爸爸擦好哭花的小脸,正乖乖坐在爸爸怀中,抱着爸爸的脖子,像是个委屈的乖巧小挂件。
直到他看见太爷爷。
小家伙从爸爸怀中下来,哒哒哒跑到太爷爷跟前,仰头跟太爷爷对视了几秒钟,下垂的眼眨动,然后一把抱住了太爷爷的腿。
白岩哪里见过这个架势,他身子僵了僵,本来下意识嘴硬想说不用哭,不过是一条鱼,以后太爷爷再给你钓不就是了,但被小家伙这么一抱,加上白岩想起自己就因为类似的话在小家伙这里踩过雷,他最后把话咽了回去。
怕蹭到小家伙娇嫩的皮肤,白岩蹲下身的时候把手杖放远了点,用难得一见的柔和语气。
“没事,不用哭。”
“诺诺没照顾好小鱼。”
小家伙已经从爸爸和奶奶口中知道了昨天发生的事情,他松开手,比划着,没有哭声,但泪花往外溢。
“诺诺不知道太阳的光每天都会跑,太爷爷,小鱼真的会死掉嘛?诺诺不想小鱼死掉呜呜,诺诺喜欢太爷爷给诺诺钓的小鱼。”
“不哭,不哭。”
就算是知道道理,小孩子要哭的时候还是会哭。
白岩完全生疏的擦着小家伙的眼角,发现因为他掌握不好戾气,还将小家伙的眼尾擦红了一点,不由得在白圣的注视下讪讪的收回手。
没事,太爷爷继续给你钓,钓一百条!
虽然很想这么说。
但王牌空军·踩雷大师·白岩还是老实的讲话咽回去。
白岩往窗户那边看了一眼,昨天晚上,那边几个窗口已经紧急加装了一层新的纱帘。
白圣那边的佣人已经将小鱼拿了过来,还放在小家伙原本放小鱼的位置,两条小鱼已经被小幼崽喂饱,此刻正在鱼缸里来回游动。
说实话,白岩也看不出这些鱼之间有什么分别,很多人他尚且懒得认清,更不用说小鱼了。‘
所以白良那家伙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老爷子也不免这样想着。
然后得到了门口巡逻人员的消息。
“白良回来了?”
岑之疑惑的对着听筒那边开口。
“他往这边开了?行,我知道了。”
小家伙眨巴着大眼睛看过来。
…
白家老宅入口的道路上,一辆车正缓慢行驶。
白良坐在后座,他正拿着手机在讲话,旁边还放着一个袋子。
他口中吐出一个又一个外文的专业词汇,靠在椅背上微微皱眉,继续交流着。
片刻后,他又换回中文。
“所以不是这几种细菌导致的问题?应该就是水温的变化,加上吃饱后导致的失鳔现象?能确定主要原因就没问题,方法是控温控食,增加氧量?那我临走之前做的那些措施应该是正确的?我看了在你旁边那个教授关于那几种细菌隐秘潜伏机制的论文,确定一下概率不高就好。”
白良困倦的按了按太阳穴,继续说,带了点无可奈何的笑。
“什么重要不重要,我跟那个孩子也没怎么相处过,我只是不想一个五岁的小孩子哭好不好?当然了,这一趟估计是白忙活,我看他根本就没认出来,纯粹我自己做了放心吧……”
虽然白良不觉得那条鱼有什么重要的,但经过昨天的争论,让他真就撒手不管,他还真有点过不去。
无用功就无用功,只是占据他一个晚上的时间而已,倒也没什么,他熬夜实验都已经习惯了。
然后白良打开车门,他拎着东西,稍稍一愣。
就看见了站在自己家门口的一群人。
白良:?
白良不太确定的看看他们身后的屋子又看看他们,再看看时间。
才八点多钟。
白良迟疑:“我不该回来?”
“那条鱼还活着吗?”
白良的声音跟快步上前的白琦声音重合。
白良因为没怎么休息,反应迟缓了一秒的大脑反应过来,他下意识看向白琦身后。
白圣正抱着小小只的幼崽,小家伙很白,所以微红的眼圈就非常明显,正眼巴巴的看过来。
“二伯……”
白良本来还想说白圣怎么这种表情,他大清早吃炸弹了?就听见小家伙的声音。
白良:……
“他发现了?他怎么发现的?那条鱼除了瘦了一点,其他地方几乎一模一样,如果他问的话,白圣也可以轻易糊弄过去。”
怎么就让他发现了,还让他哭了?
白良总笑眯眯的脸上有点不敢置信。
“他从昨天就发现了,但没说,今天偷偷去看,让三哥撞上了,这才哭了,一早上都联系不上你。”
白琦三言两语解释,定定看向白良,没报什么希望,却还是问着。
“那条鱼还活着吗?”
白良:……“我一直在跟国外朋友通话,没关注其他。”
白良的确没想到,自己努力这一晚上不仅有成果,而且还成果显著。
白良推了一下眼镜。
“啊……活着。”
白良看着白琦听见那条鱼活着微微睁大的眼,心道他在白琦心里到底自我到了什么地步啊,而且如果交给你的话,才是活不了吧?他抬手推了推镜框。
“跟我来吧。”
小白诺连忙巴巴的跟在二伯身后,进了二楼的一间屋子。
里面有很多小白诺看不懂的仪器。
一个小小的制氧设备正被布包裹着,轻微咕嘟咕嘟的往一个浅水盘里冲氧。
浅水盘里,那条灰扑扑的小鱼被固定好,看起来还没那么精神,但比昨天好了太多,身后的鱼尾不断摇摆晃动。
这个小浅盘旁边的温度计表显微微发着光。
白良脱下外套,从自己带回来的小袋子里拿出一个小瓶,严格的按照比例调配,然后倒入小浅盘里一点。
“这是水质平衡剂。”
白良看着仰头望向自己的小白诺,蹲下身跟小家伙解释,顺便跟其他人说着。
“昨天看显微镜发现了几种细菌,这不是我的专业,不确定是不是这些细菌对鱼有影响,毕竟治疗方法不同,就带了样本去了附近朋友的研究所,顺便让人看看是不是有什么问题,这些都是报告,当然了,也不用看,因为一样一样排除,确定没有影响,是吃饱后温度骤变导致的失鳔。”
白良给小家伙展示自己打印出来的那些报告,又让小家伙看看他手中的药水小瓶。
“二伯去找人临时配的,这几天控温,控氧,养在小浅盘里滴药水四五天,就能放回你的小鱼缸里了,二伯这几天会抽空帮你照顾,所以不要哭了,昨天就不该想糊弄你。”
小白诺接过白良递给自己的小药水瓶,看看二伯,再看看小鱼,他盯得仔细,看了一会儿,仿佛确定了。
“二伯,小鱼没死。”
“嗯,小鱼没死,但你到底是怎么认出来的?因为它瘦一点?”
白良笑着安抚,依旧跟小家伙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就说,这个崽果然跟他一样严谨。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一晚上到底忙碌了个什么,居然在自己不擅长的领域折腾了这么半天,真浪费时间。
但下一秒,白良微微睁大眼睛。
一直跟他没太多接触交流的崽崽猝不及防抱上来,脸颊就贴在他的脖子上,软软的,松了一口气,尾音还带着未散的哭腔:“……因为小鱼就是小鱼,就像二伯只是二伯,诺诺努力记住了,所以什么时候都会认识……诺诺也来照顾小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