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之泽也站在不远处,此刻忍不住的去看扒在窗口的小白诺。
医生拿着各种检查报告,还穿着手术服,呼出一口气。
“这次老爷子挺凶险的,这是当时拍的脑部ct,你们看这片阴影,大血管在一瞬间堵塞,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只有一两秒的清醒时间,老爷子作为顶级alpha,硬生生多抗了一会儿,才摔下去,问题才不像是普通人那么严重。”
医生显然是知道当初情况的,他看了一眼身上还缠着绷带的小白诺,表情看起来有点庆幸。
“不过老爷子本身有心脏方面的疾病,这次血管一梗塞,他心脏也发作了一下,幸好不严重,且很快排除了心脏这边的严重问题,确定了脑梗,算是不幸中的万幸,等醒了观察一下,我估计老爷子连后遗症都没有,来的快是一方面,另一方面真是幸好没让他磕到。”
医生将片子收起来:“小朋友你真厉害,还能垫住你太爷爷,你太爷爷当时还站在钓台上吧?下面还到处都是石头碎石,这摔一下可不得了,不过镇定麻醉加上恢复,我估计明天早上醒,看看没事就该吃饭吃饭该休息休息。”
医生说完,显然还有其他事情要忙碌,匆匆忙忙的离开。
小白诺没有胃口,他趴在窗户上盯着太爷爷,大眼睛眨也不眨。
但又很乖,虽然自己不主动去吃,但家长递到嘴边的食物却也乖乖张嘴咬下去,慢吞吞的咀嚼。
除去在白岩倒下去,还没彻底失去意识的时候他很着急的喊过,现在看起来看起来乖巧又平静。
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他在等太爷爷睁眼。
也没有人要将这个崽抱走的意思。
大概是在晚饭后没多久。
白圣匆匆忙忙赶到。
他来的最快,风尘仆仆。
远远的看到自家有点狼狈的崽崽趴在小窗口眼巴巴的往重症监护室里看。
白敬云几人看孩子还行,指望他们给白诺打理的一丝不苟,那有点强人所难了。
至少白诺的这头小卷毛,除了亲爹,还没人能打理好。
此刻白诺的黑发胡乱翘着,穿着短袖披着外套,能看到他身上绑着的绷带,一路绑到肩膀的位置,这是幸好没伤到脸。
白圣脚步停下。
“诺诺。”
正眼巴巴看着里面的幼崽听见声音瞬间转头看过来,看到爸爸之后,白诺眼圈一瞬间红了。
“爸,爸爸——”
白诺从椅子上爬下来,就要跑过来要白圣抱。
白圣快走了几步,接住了白诺,有点不知道该要从哪里开始抱,只能像是他更小时候抱他的样子,单手从一边将他捞起来,避开那些绷带。
“诺诺差一点……差一点没接住太爷爷,就,就差一点。”
白诺说着,眼泪已经掉下来。
他本来都要转身走了,就那一下子,差一点太爷爷就摔在石头上了。
“诺诺差一点,就没,没有太爷爷了……”
跟当初岑之和岑留遇险时候不同。
那时候白诺紧盯着奶奶,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细节。
但到了这里,过于猝不及防,白诺完全是仓促行动,甚至他都不敢细想要是他没觉得那个抱枕抱起来很舒服,一直在怀里抱着,他该用什么来垫住太爷爷。
只是一错眼的功夫,就差那么一点点。
他被这种后怕吓得直哭。
白圣轻轻拍着幼崽的后背,看向白之泽。
“问题不大,明天就醒了,这老爷子,让人操心。”
白之泽嘀咕了一声,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还盯着这个幼崽。
“倒是他,不去拍个片子之类的吗?他真敢跑过去当垫子,小心骨折骨裂。”
白之泽平时跟小白诺没那么熟悉,他也不好开口,劝又不好使,于是一直憋到现在。
“倒是没有直接垫着,看起来问题不大。”
白敬云说着。
“你抱着他去让大夫摸摸看看,有问题再去拍。”
幼崽到底年龄小,之前才刚体检过,片子拍太多次也不好。
白圣应声,又看着幼崽:“你太爷爷没事,诺诺很厉害,也很勇敢,还是很怕水边是不是?”
白诺在抵抗自己的本能。
白诺藏进爸爸的气息里,能嗅到爸爸衣服上残留的淡淡薄荷味道,还在掉眼泪哽咽:“一点点。”
他已经没有那么怕了。
但这么大的水体,还有一点点恐惧。
可是只有诺诺看到了,这个距离,只有诺诺能跑过去。
所以他摒弃了思考。
水不是最可怕的东西,失去家人才是。
白圣给他们打了个手势,将幼崽抱走。
白家人晚上陆陆续续到了。
但老爷子还没醒。
白圣晚上没来,他难得带着白诺睡觉。
但第一天一大早,白圣还困倦着,已经牵着睡不着的幼崽又到了医院。
老爷子生命体征稳定,已经从重症看护状态转成普通看护,白家人也能进入探视。
白家人大都有自己的事情做。
而白诺踮着脚尖,在病床边拉着太爷爷的手。
他还记得医生叔叔说今天早上太爷爷就该醒了。
于是他小小声说:“太爷爷,太爷爷,起床了。”
太爷爷,起床啦。
太爷爷,起床呀。
“诺诺惦记了太爷爷一晚上了,太爷爷你睡了好久好久,要快点睁开眼睛。”
幼崽在医院里总是压低声音,还眼巴巴看着。
“还早,诺诺不用着急,太爷爷估计还要再睡一会儿才醒。”
岑之在那边正说着,还没说完。
就看见老爷子的手稍稍动了动,努力的,又很轻微的勾住了白诺的小手。
白岩的呼吸面罩蒙上了一层白雾,声音几乎听不见,很缓慢的努力咬清楚字音传来。
“太爷爷……也,惦记……你。”
第185章
白诺看着太爷爷微微弯起的指尖,拉住自己的小手。
幼崽的眼睛睁大,看向白岩睁开一点的眼睛,连忙转头。
“爸爸,爸爸,太爷爷醒了!”
幼崽昨天哭了一会儿,但被白圣仔细冷敷过了,只能看出一点点痕迹。
只是一双乌黑的大眼,眼尾泛着轻微的红,看起来更加可怜巴巴。
老爷子看起来还有些没力气,因为上了年纪而皮肤粗糙的手勾着白诺的手,只掀开一条缝的看。
在看到坐在自己病床边的白诺,他似乎也好似松了一口气。
毕竟在昏迷过去之前,他没看清楚白诺身上的情况。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吓到,有没有伤到。
意识在混沌之中起起伏伏,老爷子其实本来没有什么执念。
身份,地位,权势。
白家人哪一样都不缺,他们能接受在更加激烈的争斗中走向消亡,为自己让白家更上一层楼而拥有成就感,当然也能接受自己的结局。
白家人之间的感情,跟寻常人家是不一样的。
白岩一直这么觉得。
所以就在最开始的时候,显得格外的严肃无情。
就算是死亡,对这一生他也没什么后悔的事情。
但他的小曾孙在叫他。
他的小曾孙还这么小,他还没有长大,还没更好的学会怎么保护自己,还会软软的拉着自己的手,小小声的喊他,想要他起床。
原来人在意识混沌的时候真的能够听见那些在意的,想要听见的声音。
于是在这个清晨,白岩用力的睁开了眼睛。
医生来的很快。
基本的检查做完,负责检查的医生也都松了一口气。
“指标基本上恢复正常,从刚刚的检查来判断,因为处理特别及时,情况比我们预想的都要好,而且醒来的要早,后遗症还要轻,但老爷子身体太累,估计清醒一阵子又要睡一会儿,总归已经顺利醒过来了,之后也可以让他好好休息一下,这边没什么问题了,再观察两天,就可以转院返回盎市了,要是情况好的话,一周至两周,就可以出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