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又是一声脆响。
有一根骨头断成了两截。
谢不尘循着声音往前走,走在了无渡的身后,越往里走,尸骨堆得越高,白森森的透着一股冷意。
谢不尘停住脚步,歪头看去,尸山的顶端,插着一柄长剑,剑鞘挂了狐毛挂件。
他记得那挂件,是他剖了阿紫的皮毛制成。
鲜血溅在脸上,恶臭不已,想来在那时,谢不尘的血液就已经沾染上了腥臭味。
坦然的说,谢不尘厌恶这股味道,可越往后,剩下的只是漠然。
“叮——”
铃铛声响,谢不尘再看去,就见无渡踏上了尸山,将手握在剑柄上。
谢不尘蹙起了眉。
好在下一瞬,长剑猛然发出阵阵嗡鸣声,激荡出刺眼的光,光芒不断越开,就连黑雾也被驱散。
与此同时,谢不尘看清了那柄长剑下还刺了片什么,那是一片红色的衣尾。
和他抓在掌心里的那片,是同样的朱红色。
那座尸山下,好像是他的尸体。
可谢不尘记得自己的死法是自爆,字面意思就是自己爆炸了,再具体一点来说,谢不尘现在应该是尸骨无存的。
但现在来看,本命剑镇守着尸山下的谢不尘。
“叮——!”
铃铛声再次响起,无渡手中星盘化出利刃,直指尸山,利刃轰然劈下,但尸山却纹丝不动。
只有本命剑上挂着的狐毛挂件随风摆动。
谢不尘望向他的本命剑,他的小青。
“那是小师弟的本命剑。”祝衍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无渡的身后,他身上的青衣染了血,脸上也带着伤。
谢不尘的视线转而望向了祝衍的脸,他的自爆,势必会有无数人虎视眈眈旧朝王宫中剩下的珍宝,这段时间大概是各大仙门都来轮番找寻了。
不过谢不尘布了阵法,但凡强闯王宫中心都会被雷劈得灰都不剩。
无渡调度着手中星盘,“本命剑镇守,难以将尸身掘出。”
来这一趟不容易,祝衍将自己的剑挂回背上,索性开始用双手去挖尸山里的骨头,试图徒手把里面的谢不尘挖出来。
然而挖出来一块,立刻又生成了一块填补在空缺处。
祝衍叹了口气:“……小师弟这本命剑护主,留存了剑主尸身,但剑主已亡,没有留下任何残存意识,外人根本难以在本命剑的镇守之下把剑主挖出来。”
“斩断。”无渡说。
祝衍愣了一下,“怎么斩?这是小师弟的本命剑,斩断联系,就是一把无主的剑了。”
但不斩断,在本命剑的镇守下,他们根本不可能把谢不尘挖出来。
只要尸身还在,加上是赤龙血脉,谢不尘就还有能救的机会。
祝衍咬着牙,到底还是问:“怎么斩?”
“用剑斩。”无渡说。
祝衍:“……”
祝衍把背上的剑又取了下来,掂了掂手中剑的份量,他这把剑名叫君子剑,虽比不得谢不尘这把叫小青的本命剑,但还是可以一试的。
星盘转动,凭空从本命剑上勾出一条细细的红线。
祝衍提剑,在红线上悬停了,有些犹豫:“这到底是师弟的剑,砍了只怕是……”
“砍。”无渡说。
谢不尘:。
灵魂状态的谢不尘往前走了两步,试图去挡,这是他的小青,连自爆都要带着一起的,怎么能被这两人说斩就斩。
只是将手伸过去了,祝衍的剑也砍了下去——
穿过谢不尘的手,而死死卡在了那条细得脆弱的红线上。
好剑。谢不尘想,不愧是他拿珍宝山供着的老婆剑。
谢不尘没弄明白这两人要做什么,要珍宝大可以去旧朝王宫里找,只要不踏入王宫中心就不会被雷劈死——
当然,大多数珍宝都在王宫中心,还有师姐蛋。
谢不尘没有把自己攒下来的珍宝给陌生修士当成传承的想法。
“引雷劫。”无渡说。
谢不尘的视线转而看向了无渡,这里是已经发生的过去,也就是说,在过去的时间里,无渡确实引来了一场雷劫。
目的是什么,复活他吗?
这没有任何必要。
说到底谢不尘寻死的原因,一个是为了炼龙蛋,一个是他确实活够了。
谢不尘叹了口气,眼看那两人终于转身离开,自己一步一步走上了珍宝山。
他的手握住了剑柄,光芒越来越亮,不断扩散,直到覆盖住所有的黑暗。
“锵”的一声!
长剑陡然从尸山中拔出!
森白骨头堆成的山轰地倒塌,不断翻滚,直至有一片红色的衣尾从中被风吹起。
尸山中,只有那一片红色的衣尾和本命剑。
这世上只会有一个谢不尘,而谢不尘此时此刻就站在骨堆之上,手握长剑。
狂风呼啸而起,黑色长发被风卷起,再一次缠绕在了剑柄上,宛如一体。
同一瞬间,谢不尘睁开了眼。
夜色中,无数穿过他身体的利刃碎片瞬间烟消云散!
而面前站着的人,是李玄。
谢不尘的手心空空如也,他虚虚地握了握,抬眸看向李玄。
引雷劫砍断他和本命剑之间的联系,难怪始终感应不到自己的本命剑。
谢不尘问:“为什么。”
李玄的黑色长发一点一点化作银白,仿佛天上有雪花簌簌地落下,他说:“你是我徒,理应救你。”
谢不尘不再说话了。
漆黑土壤上依旧冒着光,就连刚刚的回忆也只是在刹那间发生。
“谢不尘,和我们回去吧。”祝衍喊了一声,他希望谢不尘能够好好活下去,因此哪怕顾既清就站在谢不尘的身后,他仍然开口:“留在这里没有任何意义。”
“活下去对我也没有任何意义。”谢不尘说。
“就为了复活我,”他脸上神色似有些无奈,“耗费这样的心神之前,你们起码应该卜算一下,看看是否能够算出我的意愿,要是得到的答案是愿意才是十全十美啊。”
祝衍说:“你的年纪还太小,我们是你的长辈,身为长辈就不可能任由你选择死亡。”
话没说完,祝衍看向谢不尘身后的人,扬声接问道:“就算不是长辈,顾既清呢?顾既清难道就能眼睁睁看着你去死吗?”
顾既清没有回答。
“顾既清,你说啊!难道你就能眼睁睁看着谢不尘去死吗?他的躯体还在原世界,放到这个世界也只是要他的魂魄回来,如今事成了却不回去,只会消亡在这里!”
顾既清仍然没有回答。
祝衍简直急得要磨出两个燎泡来,这一个两个都不说话,在这里玩冷暴力有意思吗?!
事到如今,他也明白今晚的事完全是谢不尘一手促成的。
“叮——”
铃铛声响起。
李玄托起手中星盘,白光绽起,而脚底下的光不断蔓延,将这片区域包围,大有直接动手把人押回去的意思。
谢不尘又握了一次空空的掌心,本命剑不在,他回头看了眼顾既清,语气如常:“站远儿点。”
“哪里才算远?”顾既清终于出声。
这是个好问题,哪里才算远,谢不尘认真地说:“现在,离我越远越好。”
顾既清脸上表情掩在夜色树影中,斑驳得依旧看不清,倒是相当老实地往后退远了去。
谢不尘居然有些欣慰。
这才回头直面李玄。
眼看白光不断扩散到自己脚下,谢不尘也没有往后退,他弯唇说:“虽然你超脱这个世界,但这个世界并不稳定吧?”
李玄没有说话,白光往前蔓延,目标正是谢不尘。
“把我送到这里,总得需要原来角色的配合吧?”谢不尘笑吟吟地说。
“你给了他什么好处——摆脱困境?脱离剧情?看来一定是足够多的好处,否则怎么到现在都没有说漏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