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顾既清一板一眼地说,“在谢不尘上高中之前,我还有很多时间可以赚钱。”
这场沉重的谈话很快结束。
顾既清帮着顾奶奶一起做了晚饭,很简单的家常菜,等盛好饭了他才进去把谢不尘喊出来。
大概是吃过包子,谢不尘只吃了一点就说饱了,他坐到顾奶奶旁边,脆生生地说:“奶奶,我只睡一点点位置,只吃一点点饭,我也可以学着赚钱。”
顾奶奶本来就心软,听他这么说,没忍住又轻轻摸了摸他脑袋,“小孩子赚什么钱,那是大人的事。”
顾既清说:“对,我们是大人,你是小孩。”
谢不尘不解:“可是你只比我高了一个头。”
谢不尘又坐到了顾既清的旁边,非常好学地问:“顾既清,那你教教我怎么赚钱,好不好?”
他问得认真,等顾既清开始收拾碗筷了,也要凑上去帮忙抢着拿。
顾奶奶边做手工,边没忍住笑了,要是既清能有伴也好。
一直到入夜睡觉了,两个小孩躺在同一张床上,谢不尘还在问顾既清究竟要怎么赚钱。
顾既清从床上爬起来,开了小夜灯,从书包里拿出纸笔,分了一半给谢不尘,说:“这些给你上学用,你认识多少字?”
顾既清现在在村里的小学读四年级,成绩在学校里就没下过第一,比起让谢不尘去赚钱,他觉得自己更应该想办法让谢不尘跟上学校的进度。
他已经知道谢不尘和自己同岁了,他希望谢不尘能跟上进度和自己读同一个年级同一个班,这样他才能更好地担当自己收养人责任。
好在,他在课本上指出的字,谢不尘都认得,简单的算术题谢不尘也都能够做出来。
奶奶说明天就去村委问问谢不尘上学的事,最好的结果就是书先读着,手续再慢慢补办。
“你问完我问题了,现在到我了。”谢不尘把课本合上,问:“你还没告诉我怎么赚钱。”
顾既清很认真地说:“你把书读好了,就是赚钱。”
谢不尘对这个厉害的顾既清说出来的话是很信服的,当即又问:“那我什么时候可以读书呀!”
“很快了。”顾既清说,“我明天白天要去上学,你要好好待在家里,我会给你布置作业,你把作业做好了——”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我就给你买糖吃。”
“糖,”谢不尘眼睛亮晶晶的,凑过来抱住了顾既清,“糖!”
但他是个很善解人意的小孩,抱着顾既清又问:“可是你只有三百八十二块四毛钱了,我会认真把作业做完的,你可以不用给我买糖。”
那些钱皱巴巴的藏在铁盒子里,顾既清要收养他已经很辛苦了,如果那些钱花完了,顾既清就养不了他了。
“做作业就是赚钱。”顾既清说,“你做作业了,所以我会给你买糖,这是你的辛苦费。”
顾既清说到做到,当即给谢不尘布置了一些基础的作业。
第二天,顾既清去上学了,顾奶奶要去菜市场卖菜,出门出得更早。
谢不尘就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低头认认真真地在小桌子上写顾既清给他布置的作业。
题目都不难,他很快就完成了。
但是顾既清和顾奶奶还没回来。
院子里还有奶奶没做完的手工,听说那些是外包给顾奶奶的活,做完了可以换钱。
谢不尘慢吞吞又捧起了那些手工,循着昨晚的记忆,一点一点把筐子里剩下的手工都做完了。
到了这个时候,顾既清和顾奶奶依旧没有回来。
顾既清担心谢不尘出门把自己给走丢了,离开的时候把院子门给锁得严严实实,谢不尘这会儿出不去,居然搬着板凳爬到墙头上往外面看。
太阳特别大,他眯了下眼睛,往下边看这墙的高度。
顾既清说中午放学会回来的,现在已经中午了,顾既清还没有回来,他的肚子好饿。
早上吃的包子和粥已经消化完了,谢不尘摸摸空荡荡的肚子,他想要去找顾既清。
这么想着,谢不尘站在墙头上跃跃欲试——
“谢不尘!”
他往远处看,就看到顾既清一路跑了过来,跑得特别着急。
谢不尘眨了眨眼,高兴起来,站在墙头上转身往下面的小板凳跳。
刚站稳,手腕就被攥住了。
“你在做什么!”顾既清喘着气问,“你知不知道这样是很危险的!”
他刚才一抬头就看到谢不尘站在墙头上,看着还跃跃欲试地想要从顶上跳下来,要是跳下来受伤了怎么办?
但这是顾既清第一次用这么凶巴巴的表情和语气对着谢不尘讲话。
谢不尘觉得这样的顾既清变得好陌生好吓人,他抿着嘴巴,往后退了一步,还想挣开顾既清的手。
“……”
小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要是把胳膊和腿摔断了怎么办?”顾既清有些生气,“下次不许再这样了!”
谢不尘还是没有说话,执着地想要挣脱开顾既清捉着他的手。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
或者说,是一种难以确定的风险性。
但顾既清的手挣不开。
这一定是因为他没有吃饭。
顾既清见谢不尘不出声还往后退,想了想,觉得还是自己没有尽到责任,毕竟他只让谢不尘不要离开院子,但没有说过不让谢不尘上墙头。
他很快平复了心情,捉着谢不尘的手腕不松开,语气温和了很多,认真说:“下次不能再爬上去了,要是不小心摔下来受伤了,就不能上学赚钱了。”
谢不尘终于停止挣扎了,抬头去看顾既清,“我不会那么容易受伤。”
墙不高,他跳到草丛上不会受伤。
顾既清当然不信,“不管会不会受伤,下次不可以这样了。”
他牵着谢不尘往里面走,“奶奶晚上才能回来,我去做午饭,你先把上午的作业拿出来,一会儿我要检查。”
谢不尘慢慢“哦”了一声,盯着顾既清的侧脸看,直到这人奇怪地侧头过来看,他才移开视线。
危险消失了。
这还是那个厉害的顾既清。
谢不尘转而高兴起来,他终于有饭吃了,他听从顾既清的话,把作业本拿出来,乖乖坐在外面等着顾既清出来。
顾既清煮的是面条,窝了两个鸡蛋和一点肉末,但看起来还是清汤寡水的。
不过谢不尘吃得两只眼睛都弯了起来,开开心心地凑到顾既清旁边,“顾既清,你好厉害呀!”
得到如此崇拜,饶是顾既清的心智再如何成熟,依旧油然而生一种大人般的成就感。
“还可以吧。”顾既清说。
他把谢不尘的作业检查了,正确率很高,除了英语,英语的单词全错。
顾既清的表情变得很严肃了,谢不尘的英语水平太差了,比他们班上倒数的同学还差。
他想说点什么,但看谢不尘端起碗要去洗,先把人按下了,“我去洗碗,你在这里背单词。”
谢不尘并不喜欢那些乱七八糟的鬼画符,但手里已经被塞进一本英语课本。
谢不尘瘪了瘪嘴,把书放下,见顾既清书包链子敞开着,大声问:“顾既清,我可以看你的书包吗?”
“可以。”顾既清无所谓地说。
书包里放着课本笔盒作业本,谢不尘把那好几本作业本拿出来看,结果上面都是不同的名字,没有一本写着顾既清的名字。
等顾既清洗完碗出来,谢不尘已经翻到了最后一本。
顾既清把那些作业本接过来,自然而然地摊开,模仿前面的笔迹开始往下写。
谢不尘奇怪地歪着脑袋看他,“你在帮别人写作业吗?”
顾既清纠正:“我在赚钱。”
他在学校早早把自己的作业做完了,不仅如此,他还把业务范围扩大了,他接了几个高年级的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