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卧室里只开了盏小夜灯,但足以看清来人的轮廓。
——赫然是坐在轮椅上的谢不尘。
谢阮星不死心地又瞪大眼睛细细看着来人。
人没变,不是进来收拾房间的李姨,也不是他大哥或者他爸他妈。
就是谢不尘本人!
而这是谢不尘的房间。
谢阮星顿时手忙脚乱地把马克杯挡在自己身后,他咬了咬下唇:“哥,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谢不尘似笑非笑:“在这个该死的马克杯怎么连同款都没有的时候。”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房间的灯被打开。
亮亮的,亮得谢阮星的心都凉了半截。
顾既清蹙眉:“你在谢不尘的房间里做什么。”
谢不尘示意顾既清松开轮椅的推把,自己移动着轮椅缓缓靠近了谢阮星。
谢阮星埋着头,闷闷地喊了声哥。
停在谢阮星的身前,谢不尘嗓音依旧温和:“拿出来给我看看,我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杯子把我弟弟给丑到了。”
声音明明温和得不得了,谢阮星却透心的凉。
他埋着头,只能看到谢不尘轮椅的下半部分,也不敢稍微抬一下眼睛,这一抬要是对视上了咋办。
“怎么?”谢不尘似乎是在疑惑,“不可以给哥哥看一眼吗?”
谢阮星闭了闭眼,一咬牙开口了:“之前不是说要是我找到照片,哥你就搬回来住嘛。”
他不敢说自己早把照片扔了,只说:“李姨和我之前好像说在你房间里看到了,我就想着进来找找,结果、结果一不小心就把放在床头柜上的马克杯碰倒了。”
要是知道谢不尘今天回来,他就把杯子的碎片带回自己的房间拼了!
谢阮星往旁边挪了一小步,露出桌子上拼得歪歪扭扭的马克杯,还没拼完的碎片也搭在旁边。
只能看出这只马克杯是红色的。
谢不尘略歪着脑袋辨认了一会儿,在原身的记忆里翻翻找找,很快就想起来这只杯子究竟是从哪儿来的了。
他重新把视线落到谢阮星的脸上,声音很轻:“这是我刚回谢家的时候,我弟弟送我的礼物啊。”
谢阮星彻底愣住。
谢不尘只有一个弟弟,弟弟送的礼物,那不就是他谢阮星送的吗。
可是他根本不记得自己送过谢不尘这么一个杯子。
“你自己送的,”谢不尘好整以暇地开口,“居然也会觉得丑吗?”
谢阮星根本说不出话来,他攥着手指,下唇抿得泛白,好半晌才终于转身把马克杯的碎片一块一块拢进自己手里。
碎片锋利,扎在手心里有些刺痛。
“扔掉吧。”谢不尘说。
谢阮星没应声,沉默地把碎片都拢进自己手心里后,低着头离开了这间卧室。
*
原身的平板就放在柜子里,拿出来已经没电关机了。
房间里有行李箱,谢不尘看着顾既清把衣柜里的几套衣服和平板一起收拾进了箱子里。
原身的东西似乎本来就不多,这一收拾完,房间里就不剩下什么了。
“有个上锁的盒子,”顾既清从衣柜下面拿出一个盒子,盒子上面带着个密码锁,“要一起带走吗?”
谢不尘看着那盒子,忽然说:“1207。”
顾既清手指顿了下,抬眼对上谢不尘的视线,十二月七日是他的生日,这是巧合还是别的什么。
见顾既清不动,谢不尘支起下巴:“密码,打开它吧。”
“......好。”
“咔哒”一声,盒子被打开。
顾既清低眉看着盒子里面,是一张照片,照片的下面还有一个本子。
他没去动盒子里面的东西,只垂眸看着那张照片。
照片是一张合照。
一对夫妇,三个孩子。
依稀能辨认出哪个是谢不尘。
年幼的谢不尘站在几人边上,腼腆而羞怯地笑着。
大概是乡下长大的原因,彼时的谢不尘肤色还有几分黑黄,唯独那双眼睛又大又亮,像玻璃珠子似的。
另外两个孩子站在夫妇的中间,几人表情都是冰冷而生疏的,与其说是合照,不如说是张多了一个人的合照。
顾既清抿了抿唇,又看向轮椅上的人。
察觉到视线,谢不尘略歪着脑袋,朝顾既清轻抬下巴,疑惑:“怎么?”
顾既清摇头,他只是忽然发觉眼前的谢不尘和照片里的谢不尘,很像,却又不是特别像。
照片上的谢不尘左边眼尾并没有血痣。
眉眼间形像,神却不像。
顾既清忽然抬手,修长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左边眼尾,很直白地问:“从小就有的吗?”
谢不尘轻笑一声:“怎么突然问这个?”
他同样点了点自己的眼尾,弯唇,轻描淡写地接着说:“当然不是啊,是后来拿刀子划的,不觉得很特别么?”
顾既清没说话,把盒子重新锁好,一起收纳进行李箱。
“时间不早了,回去吧。”他最后说。
别墅一楼的客厅依旧静悄悄,顾既清手里推着行李箱,跟在谢不尘轮椅后面往电梯门外走。
直到谢不尘的轮椅忽然停住。
客厅的沙发上多了两个人。
谢阮星,以及许久不见的谢筠仪。
谢筠仪就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妆容精致,镜片下的眼神却锐利而冰冷。
谢不尘挑眉,偏头看了眼顾既清,语气难得的欢快:“见父母咯。”
还不等顾既清有所反应,谢筠仪一字一句地反问:“见父母?”
她这个儿子这么久没踏进过家门一步,终于回来,却带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男人回来说要见父母。
像是在估量着什么,谢筠仪自上而下地打量着谢不尘身后的青年,最后轻嗤一声:
“小朋友之间的过家家游戏还没结束吗?”
第44章 虽然顾既清现在是穷了一点
——“小朋友之间的过家家游戏还没结束吗?”
坐在谢筠仪旁边沙发上的谢阮星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谢不尘的目光从他身上收回来,似笑非笑,这蠢弟弟不知道和谢筠仪说了什么正心虚着呢。
“我和葛一洲的母亲也算是手帕交。”谢筠仪端起只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我说我有个儿子实在是叛逆,离家出走一走就是几个星期,多亏葛一洲收留了我这个儿子。”
谢筠仪叹了口气:“只是她大概是想岔了,居然把葛一洲那套房子收了回去,说是会好好教育她的儿子。”
顾既清攥着行李箱拉杆的手指紧了紧,垂眸去看谢不尘,却见这人毫无反应。
“我想你要是再去连累葛一洲和你同流合污,怕是他今年的卡都要断了。”
说着,谢筠仪放下茶杯,轻轻摆了下手,“李姨,送二少爷回房间。”
谢不尘轻笑一声:“你真坏。”
李姨带着另一个阿姨上前,一个按着轮椅上的推把,一个伸手要去接顾既清手里的行李箱。
顾既清没松手,“谢总,谢不尘的腿没好全,过段时间还要去医院复查。”
“你的意思是我家里那么多佣人都照顾不好一个病人,”谢筠仪问,“而你一个人带着谢不尘回到你的出租屋里却可以照顾好?”
“要是我知道的不错的话,你有一个病重的奶奶,你身上背着你父母以你奶奶名义留下的债务,而你工作室里还有款游戏在和我旗下的子公司对接。”
谢筠仪语气讥讽,接着说:“谢不尘身上穿的克罗心,将近一万。他脚上穿的LOUIS VUITTON,不低于三万。”
她的视线下移,落在顾既清的鞋上,“虽然我不大清楚你这双鞋的品牌,但大概是不超过五百块吧?”
“这样客观意义上贫穷的你,要怎么照顾好一个过了这么多年富贵人生的少爷。难不成真是网络上小年轻嘴里那些不要钱只要爱的视频刷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