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筠仪说的这些话,几乎就是把一个人的脸面和尊严碾在脚底下踩。
顾既清唇角抿成直线,指节攥得发白。
谢不尘发现比起谢筠仪说的这些,他今天在葛一洲家里对顾既清的那点羞辱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谢不尘叹为观止。
谢女士也是狠狠为他拉了一份仇恨。
他决定投桃报李,维护一下这两人的关系,相当真挚地开口:“谢女士,虽然顾既清现在是穷了一点,但以后绝对有大出息,真的。”
话落,顾既清攥着行李箱拉杆的手顿了顿。
而谢筠仪的脸色倏然沉了下来。
见势不妙,谢阮星怕这两人又要吵起来,连忙起身小跑过去按住谢不尘轮椅上的推把。
“李姨,我送我哥回房就好。”
电梯门很快合上。
“高出市场价许多的收购价,就当是我对你之前将谢不尘从崖下带回来的谢礼,你很需要这笔钱吧。”
谢筠仪站在别墅里,顾既清站在别墅外。
门内灯火明亮,门外夜色沉沉,俨然形成一道泾渭分明的界线。
谢筠仪居高临下:“你和谢不尘究竟什么关系我不在意,但我们谢家绝不会出现不伦不类的人。”
顾既清自嘲地扯了下唇角,谢筠仪倒不必一副棒打鸳鸯的姿态,他尚且有自知之明。
更何况他不过是临时充当了谢不尘的护工而已,又同谢二少没什么关系。
不是么。
*
谢不尘将视线从落地窗外的一楼院子收回。
“......哥,”谢阮星站在轮椅后面,声音很低,“妈妈知道顾既清来了,她问你们什么关系,我就说了你们应该是朋友,我没想到她会这么生气。”
谢不尘对此不置一词。
行李箱再次被打开,李姨手脚麻利地把东西收拾出来。
卧室里静静的,谢阮星扣着手指,小心翼翼地挪到谢不尘跟前,他想解释一下马克杯的事:“哥,那个杯子——”
“去处理一下手上的伤口吧。”谢不尘打断,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谢阮星愣了愣,低头去看自己手心,确实多了好几道口子,有的还往外渗着血,不过其实并不严重。
“出去吧。”谢不尘最后说。
这么一折腾也将近晚上十一点了。
-高敛:@谢不尘,兄弟你真打算等到十二点踩点再发出来了,就一个初步构想,几百字都用不着你水了这么久?
-高敛:你要真不想做不如直接退群好了,我看你应该也不是很需要这门课的学分。
谢不尘刚打开键盘,祝宜就弹出来条私信。
-祝宜:谢哥,你是不是在忙啊?不然我把我废稿发群里,然后说是你做的好了,反正就一门水课。
-祝宜:也怪我,今天白天才在医院和你说,结果就把ddl设到今晚了TT
-谢不尘:没事。
谢不尘划拉了一下屏幕,发出去两只小狗贴贴的表情包。
还是在葛一洲那里存来的。
平板已经充上电了,谢不尘开了机,有些生疏地用着高科技产品。
想了想,他拿着电容笔画了一条龙,在旁边写上龙傲天三个大字。
然后又画了一个头上只有三根毛的火柴人老头,还有一个蓄着长发的火柴人青年。
入太初门前,他有一个师父。
入太初门后,他有一个师尊,有一把几乎没有离手过的本命剑,还有热热闹闹喜欢上房揭瓦的师兄师姐们。
只不过那些日子已经太遥远了,那是在上辈子就已经很遥远的事了。
谢不尘握着笔,在画布上写写画画,不多时,就保存下来往小组群里发。
屏幕上秒弹出来条信息。
-高敛:你画的这条丑得别致的蛇,还有这两个细条条的火柴是什么意思。
-谢不尘:九年义务教育有好好完成吗?
-祝宜:没关系,我来教你@高敛,旁边写的词语分别是,龙傲天,老头一号,疑似老头二号。
-祝宜:主题大致是龙傲天打怪升级,最后上天入地,无敌是多么寂寞的故事,理解了吗小高同志?
第45章 难道他一点自尊心都没有吗
-祝宜:很好,我很喜欢谢哥这个故事,要是这两个老头再年轻一点就好了,总之我决定投出我宝贵的一票,鼓掌!!
-高敛:……
-高敛:无语,土得要死,@谢阮星,兄弟我投你。
谢不尘懒得理这人,想了想,切进顾既清的聊天界面。
-照顾好傻鸟。
顾既清没有回消息。
末班公交上的后排只剩他一个人。
手机屏幕的光倒映在玻璃窗上,混杂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他抿唇,看着谢不尘发来的消息,好半晌,终于要回复时,屏幕上弹出来另一条信息。
-既清,你奶奶刚才吐血了,医生说情况很危险,要立马手术,你快点过来!
*
京市秋季的天气说变就变,昨天还穿着短袖,今天下了场秋雨,得加件外套才能外出。
谢筠仪和谢敬轩已经出门上班了。
王岳看到谢不尘就心烦,也不知道人怎么突然回来了,干脆叫阿姨把早餐端进房间里吃。
餐桌上就剩谢不尘和谢阮星。
谢阮星试探地开口:“哥,我等会儿也有节早十......”
“不用。”谢不尘利落拒绝,他手里捏着干巴巴的面包片,忽然觉得还是顾既清熬的粥好喝点。
虽然没能喝上几次。
谢阮星低下头,又莫名抬起头。
他摊开掌心,递到谢不尘的面前,小声说:“我昨晚回房间自己擦了药,可是现在还是痛,哥你帮我看看是不是药没擦好,可以吗?”
谢不尘终于掀着眼皮看过去一眼,评价道:“确实没擦好,再晚一点就愈合了。”
谢阮星:“......”
谢阮星:“哥,一会儿我们一起去上学吧,今天只有王叔上班,先送我的话就来不及送你了。”
“顾既清昨天说来接我。”
“昨天妈妈都那样说了,他怎么可能......”
话没说完,大概是意识到什么,谢阮星连忙刹住嘴,小声嘀咕道:“难道他一点自尊心都没有吗。”
谢不尘:“好了,你先把手拿开,我希望我们能保持点距离。”
谢阮星这手越伸越前,就差没怼他脸上了。
顾既清说九点半来接。
谢不尘看了眼时间,已经九点二十了。
昨晚到现在,顾既清一直没回消息。
-谢不尘:人呢人呢人呢顾小鸡?
-谢不尘:谢二少要迟到了要迟到了要迟到了……
-谢不尘:顾既清顾既清顾既清……
“哥,九点四十五了,再不走就要迟到了。”谢阮星小声说,“他不来就算了,他肯定就没打算来。”
谢不尘慢吞吞地没应声,他决定再让失职的顾护工承受一下雷霆的怒火——
他把顾既清拉黑了。
“哥,电话也要拉进黑名单。”谢阮星在旁边小声地提醒。
谢不尘错开谢阮星的肩膀:“和我保持一点距离,谢谢。”
这门早十是和葛一洲同节课,谢不尘迟了二十分钟,好在老师见他坐着轮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没发生。
前面老师口水飞溅,两人依旧最后一排。
葛一洲顶着两个黑眼圈,语气深沉:“尘啊,兄弟没能撑住家庭压力,兄弟对不住你啊……”
谢不尘同样深沉:“我的护工又一次擅离职守了。”
葛一洲:?
葛一洲:“你们两个又闹矛盾了?”
他发现这两人也太能闹腾了,今天闹一下明天闹一下的,这以后不得鸡飞狗跳。
不过要和谢不尘走到一起,确实需要一颗强大的心脏。
葛一洲叹气:“说说吧,你又对顾既清说什么了?”
谢不尘支起下巴:“我能对他说什么?我一直是个很有礼貌的人,要知道我师父一直教我恶语伤人六月寒,这么多年我始终谨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