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眼睛亮亮的望着他,“哥哥,你长得可真像画上出来的人。”
顿了顿,谢不尘把别在腰间的本命剑也拿出来,眼神示意小女孩也夸几句他的小青。
小女孩沉默了一会儿:“......好剑!”
过了几日,那个提起诅咒一事的小孩又来了。
他捧着下巴坐在谢不尘床边,眼尖看到了谢不尘身侧的剑,好奇问:“这剑能不能削铁如泥,反正你也用不上了,不然送给我拿回家去,好让我阿爹砍柴?”
谢不尘脸色有些扭曲,哑声问:“......砍柴?”
这小破孩居然还妄想拿他的小青去砍柴!
小孩“嘁”了一声:“不给就不给嘛,做什么这副脸色。”
大概是村落里很久没来外人了,小孩总喜欢往谢不尘这里跑,还断断续续地提起了诅咒的事。
他说这村落里的村民从前也是能够吸收天地灵气修炼成仙的,他们是大家族的旁系,直到有一年旁系出了位天才,天才的风头盖过了主家的少爷。
而那少爷向来嫉妒成性,不仅设计废了那位天才的修为,驱逐了这一整只旁系,还对他们下了恶毒的诅咒。
小孩说:“阿爷是我们村落里活得最久的人,我阿爹说是因为他救了很多像你这样沦落在此的人,他积了大功德!”
“......很多像我这样沦落在此的人?”谢不尘说着,看向了窗外。
恰好能看到阿爷又端着那碗漆黑的药汁来了。
今日的药汁添了几味新的药材,谢不尘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端着碗没喝,抬眼去看阿爷。
阿爷笑呵呵地说:“怎么了?我看你整夜疼得睡不着,寻了些好眠的药材。”
这茅草屋一丁点儿动静都能传出去,何况在木板床上翻个身都嘎吱嘎吱响。
“你很像我师父。”谢不尘忽然说。
阿爷愣了一下,脸上很快又露出笑:“那便是你我有缘。”
谢不尘“嗯”了一声,将手中的药再次一饮而尽,阿爷又塞给了他一颗蜜饯。
很甜,小时候老瞎子也总这样给他塞蜜饯。
这天夜里确实好眠,他隐约能听到茅草屋外传来的动静,却被困意压制得睁不开眼。
“喝汤去咯!”
“喝汤去咯!”
村落里家家点起了火把,大人们牵着小孩的手往村子中心的茅草屋走。
小孩挣脱了大人的手,跑到最前边,前边篝火上架着一口锅。
他喊了一声:“阿爷!几时能喝汤啊!”
阿爷乐呵呵道:“待剔了骨,锅里的汤煮得浓白,就可以喝了。”
小女孩蹲在锅边被馋得流口水,被圆脸大娘扯了回去,“离远些,仔细把皮又烧着了。”
大叔手里捧着本书,诵道:“龙,鳞虫之长,能幽能明,能细能巨,能短能长,春分而登天,秋分而潜渊。”
村民们欢声呼喊起来。
篝火后面的茅草屋坍塌了一半,残骸里盘旋着一条长须赤龙,龙目紧闭着,吐息微弱。
阿爷握着砍刀,比划着龙的脊椎。
这实在是意外之喜,书上记载人骨延寿,龙骨登仙……他捡到了由龙化成的人啊。
篝火烧得噼啪作响。
冰冷锋利的砍刀对着龙颈狠狠斩下——
“谢不尘!”
病床上的人倏地睁眼。
眼前是明亮的天花板,谢不尘愣了愣,闭上眼再睁开,眼前赫然出现一张气急败坏的脸。
第84章 可能是无敌太寂寞了吧
看清眼前这张气急败坏的脸后,谢不尘缓缓地阖上了眼。
“谢家那座宅子不会是你烧的吧?”祝衍幽幽开口。
谢不尘掀了下眼皮,有气无力地夸了句:“真聪明。”
祝衍:。
谢宅烧了的事已经上新闻了,当事人居然还在这里夸他聪明。
“刚刚梦见什么了淌了一额头的汗?”祝衍似不经意地问,“不是我喊你我都怕你醒不来,做什么噩梦了?”
谢不尘没应声。
祝衍见怪不怪,本来也没指望谢不尘能告诉他,师弟大了有自己的秘密了,真是可怜天下师兄心。
他叹了口气:“我接下来的话很重要,你要认真听。”
“你终于知道自己的其他话不重要了吗。”谢不尘高张贵嘴。
祝衍:“......”
祝衍举了下拳头想敲这人的脑壳,到底是没能对病人下手。
消防刚赶到别墅区,祝衍就得到了谢宅起火的消息,他那时一颗心差点没直接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好在是人没受什么皮肉伤。
这会儿离谢宅起火已经过去一晚上了,天刚蒙蒙亮,还能听到窗外鸟叫的声音。
祝衍叹了一口气:“你说你好好的,怎么就那么多灾多难呢?这剧情什么时候能走完啊,我真的是一点儿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谢家,你说你今天把人房子烧了,明天是不是就要把人谢筠仪给烧了?再怎么说也是法治社会,这样我不好捞你啊。”
谢不尘懒得听他啰嗦,把被子蒙头一盖,“睡了,别吵。”
祝衍:。
他还想说点什么,病房门“咔哒”一声开了。
顾既清拎着食盒进来,见祝衍脸上表情满是无奈,知道是谢不尘已经醒了。
床上的人蒙头盖着被子,只有头顶那一块露出几缕红毛。
顾既清把食盒往床头一放,支起小桌板,掀了食盒的盖子,蟹肉粥的香味霎时间溢出来。
床上的被子掀了一小条缝隙,缓缓探出个头来,拿余光去瞥祝衍。
祝衍直接被气笑了:“行了,我出去,不打扰你们。”
人是顾既清从火场里捞出来的,又守了一晚上,天刚亮还特地去城南打包了名店的蟹肉粥回来。
祝衍没眼看,也找不到话说,干脆出了病房去给谢不尘收拾烂摊子了。
“喝粥。”顾既清说。
谢不尘慢吞吞从床上坐起来,拿着勺子挑出里面的蟹肉吃。
刚挑出一勺,粥碗被顾既清收走了,没什么语气地说:“不喝就算了。”
谢不尘:。
顾既清把粥里的蟹肉捣碎到挑不出来的程度,又把粥匀了匀,才重新把粥碗放到谢不尘面前。
谢不尘拿死鱼眼瞪他,顾既清扯着嘴角露出来一个冷冷的笑。
谢不尘:。
他吃东西没什么声音,一时间病房里只剩下碗勺碰撞的清脆声响。
粥很清甜,是大份的,他吃得认真,只是刚醒没什么胃口,最后还剩下半碗。
他放下勺子,又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宛如老僧入定,一副拒绝和顾既清交流的姿态。
顾既清对此没作表态,把剩下的粥解决掉就收起了食盒和小桌板。
只不过谢不尘不交流,不代表顾既清不会发起交流。
“你在怕我问你什么?”顾既清问。
笑话,谢不尘长这么大就不知道怕这个字怎么写,他缓缓把被子又盖过了头顶。
他只是不想说。
“为什么站在火里面不出来?”顾既清又问。
谢家另外几人也在同一家私人医院,谢阮星要进来探望,被顾既清挡住了。
问起谢阮星为什么起火,这人却闭口不谈,但脸上的表情和坦白了没什么区别。
看到谢不尘站在火场里的时候,顾既清脑子里一瞬间被太多纷杂的思绪占据了,他甚至不知道在那一刻自己究竟都想了些什么。
是心疼、是痛切、是酸楚,还是生气?思绪太快了他抓不住,只知道要把谢不尘带走才行。
以至于哪怕事实上他根本没有立场站在这里来对谢不尘问出这些问题,可是他还是要问,如果不问,谢不尘是不是还会有下次,下下次。
如果真的有一天,顾既清没能及时赶到怎么办?
“谢不尘,为什么?”
谢不尘还是没有说话,被子盖着头,连发丝都包得严严实实。
什么为什么,人类总是有太多为什么了,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