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诸神爱我(104)

2026-06-23

  因为他怕他一旦抬眼,那抑制不住的侵略欲与占有欲就会悉数失控。

  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毫无疑问,深渊早已眷爱玫瑰胜过自己。

  甚至比起爱,称之为迷恋都不为过。

  于是这一瞬,问出“为什么”的,就此从神座上的阿蒙变成了薄光。

  阿蒙闻言却只是笑道:“因为我是深渊。”

  因为他是深渊,因为薄光是他贫瘠土壤上只此一朵的玫瑰。

  所以在意识到玫瑰不仅自伤,更在自戕后,他才会强忍住那与生俱来的侵略欲,明知故犯地放纵着玫瑰的所有。

  说起来其实阿尔法还有一句话说得没错——但凡当时薄光眼底有一丝求生欲,他们都不可能是这样的结局。

  可偏偏玫瑰没有。

  所以身为深渊的他还能怎么办呢?

  就像阴影一旦照光,便会永远如影随形那般。

  早在深渊看见玫瑰的刹那,他就已然注定纠缠他的玫瑰。

  念此,阿蒙不禁垂着金眸,隔着那既冷冽又灼热至极的光火,凝视着一众火焰之后,那双燃着暗火的眼。那一瞬,他似乎又重回了那间宿命般的歌剧院,听到了那宿命般的一曲。

  当初就是这一眼,就是这藏于眼眸深处的矛盾灵魂,让他笑着深陷阴影,就此绞缠着他唯一的深渊玫瑰。

  注意到远处玫瑰的沉默,向来清楚薄光脾性的阿蒙并未再多说什么,仅是再次低笑着问道:“所以——为什么是玫瑰?”

  此刻阿蒙即便在笑,他的金眸仍旧晦暗而朦昧,寂静昭示着他那岌岌可危的理智。

  许是因为明白前者那该死的戒断反应,又或许是因为指尖的刺痛着实太过让人烦躁。

  这一瞬,清楚前者是在说今夜这场玫瑰雨的薄光终是道:“为了呼应天幕……”

  并且在停顿了一瞬后,于阿蒙暗涩的金眸里,他将一直避而不谈的后半段原因也说出了口,“……并且作为用了你礼物的补偿。”

  今夜玫瑰花瓣里所存放的十八场歌剧,本是他对阿蒙的赠礼。

  花瓣内里能够存放的歌剧确实数不胜数。然而在如今这种时候,无论是怎样的歌剧,都不会比天幕上出现过的这些效果更好,所以薄光终究还是将它们放入了播放列表中。

  然而念及阿蒙的嫉妒心,原本想以光雨呼应天幕的薄光却在落雨的瞬间,临时起意地将最初决定的星月之光改成了玫瑰的形状。

  此刻薄光说得格外简短。

  但就是这样简短的解释,却让闻言阿蒙彻底低笑了起来。而今夜他身上那种因强压侵略本能、而一直动荡不安的失控感,都在这阵低笑里一点点消散。

  随着月光自神殿穹顶的洒落,此时此刻,甚至就连他那双金眸都在月光的照彻下,褪去了几分涩意。

  因为今夜薄光看似说了所有的前因后果,可听到他耳中其实只有一句话而已。

  于是最后的最后,只听深渊嗓音低哑地喟叹道:“——你爱我啊,小玫瑰。”

 

 

第73章 神权榜(一)

  他就知道, 阿蒙一定会这么说。

  所以先前薄光才一直对这个原因避而不谈。

  事实上此刻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在决定那个按钮的最终形状时,会鬼使神差地将其化作玫瑰。毕竟真要较真起来, 一个最初本就不抱善意唯有讽刺的献礼,又何谈所谓的补偿与否?

  甚至从一开始他们的相遇,都只是一场心知肚明的捕猎而已。

  偏偏捕猎途中,原本心怀叵测的猎人却率先缴械,甚至疯到以猎枪对准自己,以至于伺机反咬的猎物只能看着这条自断七寸的毒蛇,纵使想要反噬都已然无从下口。

  从这一点来看, “——阿蒙, 现在到底我爱你, 还是你爱我爱到发疯?”

  或许疯狂是真的会传染的。

  看着自指尖虚火中、又开始无意识浮泛的白玫瑰花瓣, 此时薄光问得既烦躁又嘲弄。

  而阿蒙却低笑更甚, 答得一派坦然:“不是现在……不是现在, 小玫瑰。你不应该说我现在爱你,而是应该说我早就已经爱上了某朵玫瑰——因为我就是有这么为他着迷。”

  看来疯狂的确是会传染的。

  听着此刻阿蒙毫无犹豫也毫无否认的回答,薄光原本想好的所有应对都只剩下了静寂。

  就是因为阿蒙总是这样将事情带往最失控的方向, 所以他才会一再做出似今夜玫瑰雨般不可控的回应。

  而现在,那条最会搅人理智的深渊之蛇还在开口。

  “当然,我可以无数次为某朵玫瑰发疯, 但有件事容我澄清一下——至少神庙那一夜,绝不在疯狂的范畴里。”那可是他用尽所有理智、违逆所有本能才做出的最佳选择。

  念此,阿蒙不禁笑道:“小玫瑰,我有没有和你说过, 我有多庆幸那场死亡——我很庆幸当初用一场死亡,留住了那朵我挚爱的玫瑰。”

  明明这一刻, 天井与神座相隔甚远,就连阴影也没再执着于以荆棘以刺痛留下痕迹。然而就像当初在深渊神庙里那般,薄光再一次起了这家伙还不如直接吻住他的念头。

  至少这样,他可以不必再听毒蛇那淬毒的蛊惑。

  就是阿蒙的那句誓言,就是阿蒙那荒唐的自取灭亡,让所有的所有都开始失控。

  若不是太清楚毒蛇骨子里掠夺的本质,明白前者的每一次退让都是为了更丰盛的胜果,此时薄光恐怕真要陷入了对方的狩猎节奏之中。

  念此,薄光难得认真地唤出了那个名字:“——阿蒙。”

  骤然听到玫瑰如此平静认真的念出自己的神名,先前一直维持着低笑的深渊之神也缓缓收敛了笑意。因为他清楚,以玫瑰此时的姿态,接下来的话绝不会是他喜欢听的那一挂。

  然而没等阿蒙反应,下一秒,他就听那朵玫瑰又念了一次:“……阿蒙。”

  当初一句“阿蒙”就足以让他打破不听禁忌,如今接连两句,深渊之神想要收拢阴影、趁玫瑰不备以荆棘将其缚于怀中的动作就此一顿。

  再然后就是第三句:“阿蒙。”

  一瞬间,众神殿内再次一片寂静。

  这一刻,即便神座上的阿蒙已经猜到了薄光想说什么、想做什么,他也终究只是撩起那双沉寂时愈发危险的金眸,任由着那朵火中玫瑰开口。

  “阿蒙,哪怕是掌控一切概率的深渊,赌命这种事一次也已经足够——既然本就是我所承诺的终末,从一开始就该由我自己来走。”

  此时此刻,在场者谁都清楚,薄光说的是阿蒙想先一步去其他时间线自我残杀的事。

  今夜为什么阿蒙一直退让?

  因为就像他当初在神弃榜上选择赴死一样,他清楚只有薄光拥有力量成就终末,解决过往那不悦的一切,他才有可能真正捕获他的玫瑰。

  所以哪怕心底的侵略性如尖齿内分泌的毒液般,无数次几欲破体而出,他也依旧在沉寂地忍耐。

  可现在薄光已经是半步终末,并且他的玫瑰仍生机勃勃地出现在他面前,而剩下的那些事完全可以由他代替前者动手。于是强忍了一夜的毒蛇又怎么可能继续就这样看着他的玫瑰,任由他走向另外那些可能受伤甚至死亡的时间线?

  反正从先前小玫瑰说出那句“我的结局只能由我自己来写”时,他就没有答应。

  现在自然也算不上毁诺。

  念此,阿蒙已然于神座上起身前倾,似要亲自将玫瑰扯离那还在灼烧的银白光火之中。

  “阿蒙。”

  这是今夜的第五句“阿蒙”了。

  每一句来自薄光的、再再普通不过的呼唤,却总能轻而易举地让趋光的深渊为之动荡。

  于是隔着那重重虚火,只一瞬便自阴影穿行至天井前的神明,终究还是看不清喜怒地止步于火光前。

  随后等待他的又是第六句:“阿蒙,我绝不会死在他处——因为很早以前,就有一条毒蛇向我许诺过,祂会爱我胜过自己。”

  说这话时,薄光并没有用蛇骰去预测什么,因为这从来不是需要预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