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位深渊之神曾向他许下了爱他胜过自己的誓言。这个世界的原初如此,其他世界的原初必然也同样受缚于此。所以他绝不会再死在其他的时间线上。
此刻银白的光火影影绰绰。
阿蒙于火光间,就这么深深凝视着与他一步之遥的那朵玫瑰。
这一瞬,无尽的时间空间似在火光中铺展蔓延,最后悉数凝聚在玫瑰浮泛银光的瞳孔之间。
许是一秒,许是许久,只见这位被冷寂又热烈的火光模糊了神色的神明,终是极轻地叹了口气,然后嗓音沙哑道:“……不要再念了,小玫瑰。你明明知道,我从来拒绝不了我的玫瑰。”
更何况是被玫瑰如此呼唤。
对此,这一次面上缓缓浮起笑意的变成了薄光。
而与之一同浮起的,还有那颇为顽劣的第七句:“——阿蒙。”
原本或许还会有第八句、第九句、乃至第十句。但之后的所有,都被某条毒蛇于火光间忍无可忍的吻给尽数淹没在唇齿间。
与蛇类截然相反的滚烫温度,比银光比火焰更燎人的灼热吐息。
于月光于阴影,于夜风于火焰,薄光撩眼静静对上了阿蒙动荡的金眸。
今夜这位神明所有的克制忍耐都在这失控的吻里,汇作了那看不分明的隐忍与疯狂。
无论是后者颈侧浮起的青筋,还是他紧扣他腰肢的、无意识绷紧的小臂,都在诉说着阿蒙今夜所做的种种究竟有多么违背他的狩猎本性。
对于这种天生的掠夺者而言,放任猎物脱离掌控,几乎等同于在违逆本能。
可是。
这一瞬,在薄光微微后仰准备结束这个吻时,阿蒙却无视了火焰的阻隔,低嗤着再次俯身,加重了那个比起亲吻更像吞噬的、似是无有起始无有止境的吻。
而这一次,他近乎将薄光完全按在了怀中,揉尽了骨骼。
显然,此时此刻这位深渊之神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诉说着,他根本不想愚蠢地放手。
可是。
在第三个、第四个,直至对应薄光呼唤的第七个吻里,阿蒙故意用尖齿厮磨着薄光的唇。
最后在薄光那真的似是染上火焰的眼眸下,他才于前者的唇上低笑着碾咬了最后一口,然后移开尖齿,就这么极轻地吻上了薄光的眼。
可是这不仅是他的猎物,这更是他独一无二的玫瑰。
所以他又能怎么办?所以他还能怎么办?
于是这一刻,纵使所有细胞都在叫嚣着什么,阿蒙依旧只是在铺天盖地的光火中,一点点强行掰开了自己锢着玫瑰腰肢的指节:“——小玫瑰,你要记住,我从来没有答应玫瑰的独行。所以你最好赢得足够迅捷。”
但凡他的玫瑰慢上一秒,他或许就会抑制不住地将玫瑰拖回深渊。
甚至不仅是他。
闻言,正准备在终末之火的指引中、以意识前往其他时间线的薄光,骤然顿住了阖眼之举。随后他下意识地撩起眼皮,看向了似是意有所指的阿蒙。
众神殿的窗户并非全然镂空。
事实上整座众神殿的高窗虚实各半。而此时此刻,通过阿蒙两侧那些宝石窗面的折射,薄光竟隐约瞥见了另外两位主神的虚影。
天空之神埃,海洋之神阿尔法,以及他面前气息仍在动荡、似在按捺另外两位神力的深渊之神阿蒙。
无论这副躯体此时是谁主导,但这一刻,宝石窗面上的三位主神却以同样晦涩的眼凝视着他。
先是左侧神色沉寂,却压迫感拉满的埃。
此时那道蓝宝石窗面上,埃仅是以指腹一点点摩挲着掌中的青花瓷苍鹰,直至停在了苍鹰脆弱的鹰爪处。而他的视线也随着他指尖的动作,从凝视薄光的眼角一寸寸掠至后者的脚踝。
那种极致的侵略性与束缚感,即便是再模糊的宝石镜面都无法遮掩。
随后是右侧压着眉眼、似在嗤笑什么的阿尔法。
比起埃那似镣铐似枷锁的目光,阿尔法显然更加直白。
只见此刻这位海神直接半倚着他那柄凶名赫赫的三叉戟,尔后满身野性地开合着他烙着金纹的唇舌索要道:“——小鸟,我的鱼呢?”
黑宝石镜面其实看不太清阿尔法的轮廓,可他那理直气壮的神态却根本不会被暗色敛去分毫。
明明那条青花瓷小鱼是薄光为自己所作,到阿尔法这里就已然成了他的东西。
青花瓷已是如此,飞鸟更是如此。
这一刻他要的哪里又岂止是鱼?
恐怕他真正想要的是以手中之戟刺穿飞鸟的羽翼,让飞鸟如鱼般直直坠落在他的海洋里。
至于阿蒙正后方那金色宝石上对应的深渊虚影……
虽然此刻阿蒙已经强行掰开了他自身的指腹,可那一直躁动的荆棘阴影不知何时,已经再次蔓延上他的腰肢。
明明此时此刻这三位看着没一个善茬,甚至那所有的眼神所有的目光,都在诉说着他们骨子里的极致掠夺。
但薄光看着看着,却反而再次低笑了起来。
因为对于顶尖的掠食者而言,真正的捕猎从来都不露声色。而一旦深谙此道的掠食者还是若有若无地表露了脾性……与其说那是残忍的狩猎宣言,不如说其含义恰恰相反。
念此,即便周围的视线每一个都异常危险,然而薄光却于重重火焰中安然地闭上了眼,任由自己的意识顺着这条火焰铺就的道路,蔓延至其他的世界线。
果然。
从他低笑到闭眼,即便那三位看着再狠戾,终是无一人出手将他的前路阻断。
甚至连那切实蔓延至他腰上的荆棘阴影,自始至终也只是虚虚搭在他的腰间,以防他沉睡时坠落在地而已。
第74章 神权榜(二)
今夜世界又在下雨。
不是象征终末的光雨, 也不是铸就终末的玫瑰雨,就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暴雨而已。
要说唯一不普通的,就是这场暴雨明明已经下了一天一夜, 甚至从神鸣榜结束下到了又一个午夜的来临,它却丝毫没有停歇的趋势。
看着遮天蔽日的乌云,听着云层间的惊雷,再嗅着雨水里挥不去的潮涩气,如此熟悉的元素同时出现,以至于此时等着观看新榜单的世人已经开始下意识怀疑,这场雨是否又是某位神明因为薄光搞出来的了。
毕竟这些年来整个世界下得最狠的三场雨, 第一场出现于薄光诞生, 第二场降落在薄光成年, 第三场则倾泻自薄光受封之日, 即他敲响弑神丧钟之时。
考虑到昨夜说不准薄光就已经成神, 为了庆祝前者获得神位, 献上一场洗净尘世的大雨似乎也并非说不通?
“……可这样的暴雨,怎么看也不像是出于喜悦吧?”
此时此刻,薄帝国皇宫的主殿内, 虽然众人也想说服自己就这么以为,可看着窗外那汹涌暴烈到几欲吞没一切的雨水,即便是平日里最没眼色的薄星, 都没办法继续自欺欺人下去。
“这雨都下了一天了,难道是那三位又惹到我的小太阳?那小太阳怎么还不回来,难道是被哪个主神给扣在了神殿里?”
究竟是谁惹谁还真不一定。至于是不是被扣住……
听着身侧薄雨所言,薄阳不禁神色微妙地给自己灌了杯烈酒——但凡那三位能将人扣住, 还能下这种一看就是在生闷气的暴雨吗?
要他来说,事实或许恰恰相反, 说不准就是薄光又做了什么,以至于把主神给狠狠气着了。
能让情绪淡薄的诸神之首都动荡到如此地步,只能说他的幼子在引动情绪方面的确天赋异禀。
甚至别说是那位主神,自那夜后,整个世界又何尝没有在为薄光动荡?
念此,薄阳扫了一眼层层台阶下,正在不甚熟练地点击光屏的众人。
只一夜固然不够这些家伙摸索清楚该屏幕的所有功能,却多少也让他们学会了一些观影以外的用法,比如说建立群聊。
就刚才薄星和薄雨开口的那短短一会儿,这个殿内就不知道有多少个人,在多少个聊天群里蛐蛐着什么。
如果情绪能够具现化,现在满殿大概都是“情绪+1”的字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