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诸神爱我(121)

2026-06-23

  一切的记忆就这样涌动在埃的脑海里。

  那一瞬间,被吞噬的刺痛都压不过埃那翻涌的动荡:“……原来是这样。”

  “原来最正确的开场,从来就不在我这一边。”

  当年薄光曾在结缘日上,试图和埃许下未来;可从一开始,他的鸟雀就只为与他断缘而来。

  他和前者的相遇是秩序,他和自己的相遇是失序。

  早在自己开启这场厮杀之前,他就已经满盘皆输。

  要说为什么?因为——

  “——我从来不是你偏爱的那一个。”

  这一刻,埃的金眸唯有晦涩。

  蓝桉已遇释槐鸟的前提,是独此一份的偏爱。

  而早在这只鸟雀落在他的庭院前,他就已经是另一个自己的鹰隼,甚至已然和对方互许了誓言。

  ——他偏爱的从来不是他。

  这种情况下,作为被鸟雀偏爱的后者,那个世界的他就算再废物,又怎么可能允许自己输掉这场战役?

  哪怕此刻厮杀还未到最后,一切就已经注定了结果。

  念此,于日落月升中,埃发出了第三声轻嗤。

  下一秒,一直浸在雨水中的骨面似被雷电召唤一般,忽然浮跃而起,直直落入了他所垂着的左手间。并且在落于他掌间的刹那,化作了一柄烙印着太阳纹路、镌刻着鸟雀飞羽的骨匕。

  再然后,埃就这么指尖收紧。在薄光手腕下意识抬起的刹那,将那柄匕首牢牢扣在了他的掌中。

  这一瞬,骨匕在手的薄光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果然。下一秒,埃便就着这个姿势,反手将那柄匕首自薄光掌心刺入了自己的心脏。

  “薄光,这才是破戒后那个面具的真正用法。”

  以破戒的物品制成杀器,才是彻底杀死该神明的方法之一。曾经的薄光或许后来也知晓了这样的秘闻,只是他根本没想真正杀死那个埃,所以才一直没有这么做罢了。

  可惜他不是他。

  不过无所谓。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可以是那一个自己。

  随着神明的血液溅烫于薄光手背,只听埃似是感觉不到疼痛般嗤笑道:“我从来不是死在雷霆里,我只是死在了没有照耀我的太阳下而已。”

  当那个太阳未曾照耀他的世界时,这就已经是一场从一开始就注定的败北。

  这是避无可避、退无可退的不战之败。

  随着埃话音的落下,这位天空之神不仅没有松开交扣的手掌,反而再次锢住了薄光的手腕,将其往自己的方向又带了一瞬。

  而这样做的结果是,骨匕彻底刺穿他后心的同时,薄光也被这份力度真正带至了他的怀间。

  随后一个吻就这么落在了怀中鸟的眼角,似是在镌刻什么纹路一般。

  薄光不清楚现在这位天空之神究竟混乱到了什么程度。

  就在他情绪复杂地侧头,准备避开埃即将落在他唇上的吻时,先前渐歇的暴风雨似乎再度苏醒。

  这一瞬,整个天空又开始落雨了。

  而与暴风雨一起苏醒的,还有另一道他所熟悉的呼吸声。

  下一秒,原本应该落在他唇上的吻,直接顺着他侧头的动作,低笑着落在了他露出的侧颈上。

  就连原本锢住他手腕的右手,也变成了与雨水一起,无声盖在了他的眼睑上。

  眼前的骤暗反而愈发敏锐了薄光的感官。

  在这样的寂暗中,颈侧的烫意顿时格外分明。

  一开始仅是带着点失控的亲吻噬咬,而到了后面,这份失控似乎被其按回了理智深处。

  而随着前者那份低笑的更甚,这样的举动反倒更像是某只苍鹰在叼住小鹰的后颈,试图将顽劣的后者重新叼回巢穴一般。

  这时候已经无需眼睛去看,无需言语去确认。

  来者的身份早已再明显不过。

  等到对方终于放过他的脖颈,继续着先前那个未曾成功的吻时,这一次薄光没有避让。

  他只是自前者又起了失控预兆的亲吻间隙,无奈地念出了对方的名字:“——埃。”

  毫无疑问,来者正是他原本世界的埃。

 

 

 

第88章 神权榜(十六)

  所以果然是这位赢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刹那, 薄光忽然极低地轻笑了一声。

  几乎同一时间,埃吻他的动作一顿,“……笑什么?”

  如此近的距离, 这般灼热的吐息,即便视线仍被埃所遮挡着,薄光依旧能感受到对方沙哑嗓音里的一再克制。念此,刚才就浮现在他心底的某种了悟愈发清晰起来。

  随后他便道:“在笑我自己。”

  “之前我还反思过,为什么我能如此自信地觉得一切会按着我想要的结果发展。真要说起来,不管是这个世界的天空之神是否会被我激怒到坠落面具,还是你与他谁输谁赢, 其实都充满了不确定的未知性。所以有那么一瞬间, 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自信到了自负的地步。”

  说这话时, 薄光无意识地垂了下眼, 而他的眼睫就这样轻轻扫过了埃的掌心。

  “不过刚才, 我忽然发现……”此刻薄光的声音极轻微地顿了一瞬, 像是在犹豫究竟要不要继续说下去。然而这份停顿转瞬即逝,最终他还是笑着继续道:“我忽然发现,其实我笃定的从来不是什么必然的胜利——我只是笃定某位天空就是有这么眷爱我而已。”

  甚至无论哪一位都是如此。

  就是因为天空的每一道呼吸、每一个眼神, 都在诉说着这份疯狂到荒谬的眷爱,他才会在理智开始思索之前,便已然笃定不已。

  薄光并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特别的话, 因为此刻他只是在陈述他所意识到的事实罢了。

  但另一位听者似乎并不这么想。

  这一刻,只见一直阖在他眼前的手掌微微动了一下。而在对方指腹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力度、就此摩挲过他眼角的刹那,那只手终是移了开来。

  下一秒,初升的月光就这样浅淡地落到了薄光的眉眼间。

  而与之一同落下的, 还有埃的视线与声音:“不是眷爱。”

  看清埃此刻眼神的那一秒,薄光终于明白这家伙为什么要一直盖住他的眼睛了。

  因为埃先前虽然在笑, 可他眼底翻涌的情绪里却没有半分愉悦。

  事实上此时作为胜者的埃,甚至比之前的那位天空之神还要忌恨沸腾。

  他是真的不悦——他不明白这个世界的自己算什么东西,也妄想来染指他的鹰隼?更可笑的是,在他还在竭力忍耐的时候,那家伙就已经自顾自地想要接收他和那只小鹰的曾经。

  哪怕最后是自己赢了,埃依旧觉得恶心透顶。

  但作为胜利的那一方,他终究还是强忍着这份厌恶,选择反过来吞噬了后者的记忆,并借此短暂地出现在了这副即将逝去的躯体之中。

  不仅是因为他想要见薄光,更因为他就是想要拥有这只鹰隼的所有模样。

  无论是苍鹰也好,太阳鸟也罢,又或者是所谓的释槐鸟。

  只要薄光出现在天空下,埃便会不可抑制地投去目光——就像现在一样。

  念此,埃又嗤笑着重复了一遍:“不是眷爱。”

  他对薄光的欲望,又何止是“眷爱”二字便足以形容的。

  此时薄光其实不意外埃此刻的神情。

  毕竟他早就知道三主神都是什么样的疯子。

  连亲吻拥抱都丝毫掩不住侵略性的家伙,难道会是什么温良动物吗?

  纵然是他觉得最守序的埃,也只是出于对万物的倦怠而不曾踏足凡间。作为生来便居高临下的天空之神,如若真要比较,其内里的狂悖又怎么会逊于深渊和海洋。

  所以此刻薄光意外的并非这一点。

  他只是意外于埃在选择遮盖情绪以后,却还是在最后移开了手。

  以如今埃身上神力的流逝速度来看,顶多再过一会儿,这副躯体里有关天空的力量就会彻底消散。但这些时间应该已经足以埃收敛情绪,以最从容的姿态回归原本的世界了。

  偏偏埃放弃了。这是演都不想演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