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诸神爱我(120)

2026-06-23

  这也是为何薄光要先打破三主神的禁忌,才对后者动手的根源。

  如今埃已然破戒,原本隔日就会是他的死期。

  所以这位天空之神忽然说出这样的话来,究竟是在主动赴死,还是在向薄光宣战?

  都是,也都不是。

  或者说,埃的确是在宣战,但他杀意毕露且生死相搏的对象,却并非他掌间所锢的这只鸟雀。

  “薄光,无论你是为谁而来,为何而来,无论你在注视我的时候究竟在看谁。”说到这里,神殿庭院内的树木已然彻底燃尽,而埃的金眸始终未曾自薄光身上移开分毫,“无所谓。”

  因为他就是有这么想要这只鸟雀。

  即便鸟雀满怀杀意满嘴谎言,他也还是不可抑制地想要他。

  所以无所谓蓝桉与释槐鸟是怎样的独此一份,又是怎样的命中注定。

  “反正从今以后,让太阳鸟栖息的那棵树,有且只有一棵而已。”

  [!!!]

  埃话音落下的那一秒,一道闪电骤然划破天际,点亮了渐暗的天色。

  随后天幕内外同时暴雨倾盆,雷霆作响。那肆意到张狂的奔雷顿时犹如某道金线一般,就此横贯了两个世界。

  而这一刻,不仅弹幕在若有所觉地震荡着。

  此时此刻的众神殿内,诸神也顾不上尊敬与否了,直接下意识地抬眼看向了上首的神座处。

  因为谁也不会觉得天幕上的埃是在无的放矢。

  既然那个世界的埃明显没有杀薄光的意思,又极为清晰地知晓了薄光对他的必然杀意,究竟在什么情况下,他会说出“自此以后,他就是薄光所栖息之树”之类的话?

  排除对方盛怒到发疯的可能,先前庭院里的一幕已然昭示了答案。

  那就是烧毁其他所有的树木。

  当所有栖息之地被烧以后,无论是太阳鸟还是释槐鸟,都只会落入天空的怀抱。

  而现在纯粹的树木已经被焚尽,剩下的唯有某位能被视作树木的神明了。

  比如说,他们世界的埃神。

  显然,天幕上的天空之神想杀了另一个世界的埃,甚至另一个世界的阿蒙。

  既然最初与这只鸟雀相遇的不是他,那么他就杀了后者吞噬记忆,成为唯一的那一个。

  如此简单而已。

  随着众人将目光投向神座,只见今夜原本落座于神座的阿蒙,竟不知何时换成了埃。

  就连先前的深渊神座,也无声化作了天空的模样。

  而最最关键的是,此刻埃的眼神……

  见状,诸神不禁又重新瞥了天幕一眼。

  只见天幕上树木的余烬还在散落的鸟羽中纷飞着。而自火光自飞羽中,天幕上埃的眼神,似是在与神座上的逐渐重合。到了最后,两者已然如出一辙。

  假设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那边的过去等于这里的现在。

  那么问题来了。

  此刻神座上的这位埃神,究竟是他们原本世界的天空,还是另一个世界的埃呢?

 

 

 

第87章 神权榜(十五)

  他眼前的人到底是谁呢?

  此刻天幕内的薄光也在思索着这个问题, 甚至他察觉到这一点的时间远比天幕外更早。

  ——最先变化的是气息。

  依旧是木烬焦苦、浮羽灼热,依旧是暴雨所裹挟的铺天盖地的水汽。然而从埃锢住他手腕的那一刻起,庭院里的空气已经开始悄然变化。

  那种独属于埃的冷涩硝烟气, 从最初的若有若无,变成了之后的成倍疯长。

  到了最后,薄光每呼吸一瞬,那份存在感分明的冷冽,就仿佛真的雷霆一般,自空气一寸寸侵入着他的所有。

  那无疑是埃在失控。

  而此时比气息更失控的,却是埃的眼神。

  正值落日余晖, 可他眼前这双映着余晖的金眸, 却没有浸上半点日暮的柔和, 唯有全然遵循本性的、困兽犹斗的凶悸。

  旁人或许还要通过埃的话去犹疑揣测。

  但身处其中的薄光只一眼便清楚他在做什么——他在厮杀, 在争夺。

  记忆、力量、过去、未来……以自身的躯体为战场, 他在与另一个世界的自己争夺所有。

  感受着此刻腕间那越来越重的禁锢, 今天因这份失控而每一个细胞都叫嚣了半天的薄光,竟破天荒地没有趁着这个机会去做些什么。

  因为就像他一眼就明白埃在做什么一样。早在对上这双金眸的第一眼起,他就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场自我厮杀的结果:“你这么做, 毫无胜率可言。”

  这一刻,薄光说得平静而笃定。

  他承认,因为那份人族契约的不同, 这个世界神明的力量强度比他所在的世界要略高一筹。然而作为主动以意识横跨世界的那一方,此世的埃天然就得先耗费一部分力量,所以那点力量差距几乎可以就此抹平。

  而在两个世界的埃力量一致的情况下……埃不会输。

  ——他说的是他原本世界的那一个。

  薄光话音落下的那一秒,他分明感觉到扼在他腕间的指节陡然收紧了一瞬。再然后, 一声在轰鸣雷声中听不清晰的嗤笑,就这样回荡在了他的耳侧。

  这种没有反驳的回应, 却让刚才还神色平静的薄光颇为错愕地撩起了眼。

  他原以为埃是出于他性格里固有的极度傲慢,兼之对其自身力量的极端信任,才在怒火冲昏头脑的刹那,做出了这种吞噬其他时间线自己的疯狂之举。

  可从现在埃的反应来看,根本不是如此。

  ——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清楚。

  ——他是在明知胜率的情况下,故意做出的这种近乎自陨的蠢事。

  “……为什么?”

  对此,埃给出的回答是第二声嗤笑,以及那句无有喜怒、只有陈述的:“你会问太阳为什么东升西落吗?”

  就像太阳亘古以来都东升西落的真理一般,他爱薄光,哪需要什么理由?

  那是注定的只一眼就着迷。

  至于为什么去往另一个世界……但凡他有的选,他何必忍耐着恶心去试图吞噬另一个自己的记忆?

  可他没得选。

  先前的雷霆、风暴、云雨的确是他在试探这只鸟雀的来意,可这份他们心知肚明的试探下,却同样是埃对留下这只太阳鸟的一次次尝试。

  但显然,再细密的雷霆,再热烈的风暴,再汹涌的云雨,都既禁锢不住鸟雀,更禁锢不了太阳的曦光。纵然那是只披着太阳外皮的小鸟也一样。

  尤其是那只小鸟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他而降落枝头。

  所以埃只能退让。

  谁让这是他捕获鸟雀的唯一可能?他没办法不去。

  只存于意识上的争夺虽未表露出电闪雷鸣的模样,反而连暴雨似乎都随着余烬将熄而逐渐沉寂,可从埃垂眼时那暗潮涌动的金眸来看,某种凶险已然氤氲在他的眼里眉间。

  这是又一场暴风雨前的宁静。

  此时埃的脑海里确实一片混乱。

  一般而言,其他时间线上的自己死去,并不会使他们同步记忆。毕竟对神明而言,死亡只是漫长的沉睡而已。除非是另一个时间线上自己的彻底消散。

  然而即便是彻底消散,他们接收这份另外的记忆时,也不过是一种类似看了场无聊戏码的冷眼旁观而已,心底根本不会对这些经历泛起任何波澜。

  但这一次不同。这一次是埃觊觎鸟雀,刻意吞噬另一个自己。

  而在他吞噬的同时,另一个世界的埃同样也在试图吞噬着他的所有。

  就像薄光所感觉到的那样,这是一场真真正正的厮杀。

  他们没有所谓的共存,只有最最原始的生死相搏。到最后谁还活着,谁就是那所有记忆的唯一主导者。

  所以这一瞬,两者的记忆开始疯狂混杂在一起。

  也因此,此时天幕内垂目于余烬中的埃,脑子里骤然浮现了许多他未曾经历的画面。

  神庙里的那句“ai”,烟雨中的那只鹰隼,悬崖下的那个拥抱,神诞日上的那个吻。

  还有薄光二十岁那年的那一场神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