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诸神爱我(158)

2026-06-23

  讲道理,这真的是神诞日的抽签仪式,而非什么搞效果的愚人节吗?

  话是问出口了,可根本不用薄日回答,此时大皇子如坠梦中的脸色已然说明了一切。

  所以这竟然是现实。

  原本听完薄光那些关于礼物、关于神婚的言论,薄月觉得整个世上不会再有更荒谬的事了。

  没想到打脸来得竟如此之快。

  随着蓝调的羽纹轻飘飘地勾勒完最后一笔,来自另一个殿宇里的祭祀礼乐正好演奏完毕。

  于是在骤然静寂的空气中,薄光手上那张氲着神光的签纸,存在感便高得异常分明。

  最先入目的是黑金蓝的三色撞调。

  此刻单论纸上的颜色,都可以称得上是某种艺术品。然而这一刻比颜色更刺目的,是这三种殊异色调所绘制的图腾,以及图腾所指代的神明。

  黑色的波纹是海洋图腾,意指海洋之神阿尔法。

  金色的蛇纹是深渊图腾,意指深渊之神阿蒙。

  蓝色的羽纹是天空图腾,意指天空之神埃。

  这一瞬,至高无上的三主神,就这样以这奇异的图腾形式,亘古以来第一次在人前凝为一体。

  哪怕仅是一个图腾,哪怕仅是一张签纸。但这其中的意义……

  明明此时礼乐已停。

  然而祭台下薄家众人,看着祭台上神情难辨的薄光,以及后者指间那张但凡传出、便足以惊天动地的签纸。于喧嚣的风声、整点的钟声、拂动的纸声间,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听一首崭新的颂歌。

  至于这首歌,歌颂的究竟是纸上图腾的伟大,还是握纸之人的奇迹,一时间他们也分不太清。

  这时候,好不容易从宕机状态回神的薄阳,不禁又有些欲言又止。

  本来在薄光抬手抽签时,他已经在心底暗暗说服自己,这位后辈所说的关于礼物的事可能是真的,但后来那所谓的神婚,估计只是个随口一扯的恶作剧而已。

  毕竟说起“神婚的场合”时,薄光用的正是玩笑一般的语气。

  但看着此刻薄光手上那堪称惊世骇俗的签纸,再看看后者怎么看怎么光辉璀璨、甚至远比神明更神明的脸,现在薄阳只想嗫嚅着问一句:“真是神婚啊?”

  而且还是一连三场的那种?

  如果真是这样,还设什么神禁,打什么诸族之战嘛?

  让他们直接跳过一切繁琐步骤,热热烈烈地恭迎这位登基不好吗?

 

 

第121章 神禁榜(十四)

  此时因那张签纸而情绪动荡的, 远不止天幕内的众人。

  同一时间,薄帝国皇宫主殿内的薄阳,可谓是与天幕内的自己极其得感同身受。

  他本以为当初神弃榜上, 接连被三场神婚的聘礼给砸晕的自己已经够惨了,结果没想到,最惨的还在后面!

  起码那时候三主神还是在其各自的神庙里正儿八经地下聘,可这一次,他们在这个注定战火纷飞的世界里,忽然搞出这么个图腾来,指不定此刻天幕里的那个薄阳为之心慌成什么样呢。

  一想到对方那绞尽脑汁、试图揣摩出三主神用意时的忐忑, 一时间薄阳不禁再一次庆幸, 他活在了这个有着薄光存在的世界。

  所以登不登得上神禁榜有什么要紧的?

  总归神禁榜第一是他的子嗣。

  而且照现在的情况看, 那极有可能是无数世界里, 唯一一个成功诞生于世的奇迹之子。

  不过话又说回来。

  即便薄阳颇为喜欢揽功, 但他可以非常客观地承认, 从薄雨怀孕到生子,他顶多就是明里暗里庇佑了后者一些,外加在对方冲向神庙时刻意没有阻拦而已。

  这种说难不难的事, 他不信其他世界的自己做不到。

  所以为什么那些世界没有薄光的存在呢?

  上个世界,薄阳可以将一切归咎于历史不同——在薄帝国不存在的情况下,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哪个旮旯呢, 又何谈生下薄光?

  可从这个世界所展露的一幕幕来看,它与本世界的轨迹几乎完全重合。无论是薄日、薄月、薄星,都和这里的没太大区别。那么为什么偏偏只有薄光未曾诞生?

  想到这里,思索了半天都没想出点合理解释的薄阳, 干脆将这一闪而过的疑惑抛到了脑后。

  他早就过了自寻烦恼的年纪。

  反正现在他是薄光存在的既得利益者,其他世界有没有薄光与他何干?

  该烦恼的应该是那些个世界的薄阳, 而非这一刻的他。

  薄阳能够想得豁达,然而此时此刻,同一世界的九重天上。

  某个众神殿主座上的神明,显然没办法如此心大。

  今夜于众神殿里现身的是海神阿尔法。

  可这不是因为他抢赢了另外两位。而是因着薄光去了另一个世界,本来在神禁榜前九夜明争暗斗的三主神们,在这一夜压根没有一个想出来浪费时间、浪费神力。

  毕竟有那些力气,还不如留着等薄光回来。

  所以今晚比得根本不是谁神力多。恰恰相反,某种意义上来说,它比得是谁神力少。

  于是先前因神力消耗太大,而于躯体深处闭目养神的阿尔法,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另外两个给踢到了明面上,然后于午夜时分出现在了众神殿的主座处。

  说真的,若非薄光的躯体就在众神殿后殿,即便神力告罄,他也不会如那两位所愿,更不会犹如坐牢一样,准时准点地守在这里。

  原本因着被迫苏醒的缘故,海神的心情已然不佳。

  结果他又看到了天幕上那怎么看怎么碍眼的三色图腾。

  这时候他要是能豁达地笑起来,他就不是那头领地意识拉满的鲨鱼了。

  所以这一刻,阿尔法说出的话会也只会是:“恶心。”

  这个世界的埃和阿蒙恶心,另一个世界的天空、深渊、包括海洋本身,更是恶心透顶。

  念此,阿尔法撩起那双野兽般的金眸,就这样静静看着天幕内正注视签纸的薄光。

  万米下的深海里有多少暗流,这一瞬,海神的眼神就有多暗潮汹涌。

  但他实在没办法不动怒。

  明明都是命运。

  凭什么他要因为那个“诸神终末”的预言,从一开始就不得不站在注定被薄光所厌恶的顶点。而同样是海洋之神,上个世界的阿尔法与薄光的浪漫相遇就不说了,这个世界的海神呢?

  他甚至幸运到直接以签纸为笔,将自己与薄光牢牢绑在一个阵营内,如天命般堂而皇之地宣誓着主权。

  于是还是那句话——凭什么?

  于众神殿内水汽翻涌的潮涩中,主座上的阿尔法已然杀意沸腾。

  如今仅是神禁榜榜首的第一夜而已。

  但这一瞬,阿尔法已经开始后悔自己对小鸟那有关“不进入那个世界”的允诺。

  小鸟当然可爱。

  哪怕戴着碍眼的饰品,哪怕抽着碍眼的签纸,他的小鸟依旧有些过于可爱了。就连他看似语调温柔、实则淬着刀锋的舌头,都未免可爱得过分。

  奈何另一个世界不识相的野兽着实太多了一点。

  那是他们的小鸟吗?只是几句话而已,那群家伙就这样恶心地试图打上烙印。

  话说当初他给小鸟画的那幅画里,只画了他在岸边为小鸟鼓掌。

  那么他现在去那个世界搞一场海啸出来,等到海啸将那些恶心玩意儿淹没后,他再将小鸟放到对方头上,然后退到岸上为其欣然鼓掌,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履约吗?

  然而念及那个世界的神禁规则,以及小鸟怒极后、很可能反过来将他啄得满头包的场景……前者阿尔法倒是无所谓,毕竟办法总比状况多,可后者嘛。

  一想到薄光可能的冷笑,阿尔法满腔的怒火一瞬间被浇了个透心凉。

  半响,他终是低啧了一声,烦躁地继续遵守着他的诺言。

  算了。他再忍忍便是。

  反正他的小鸟会赢的。

  要问为什么?因为那是薄光。

  是数万米的深海下,也无法抵抗的唯一曦光。

  此时天幕内的抽签结果早已尘埃落定。

  薄光就这么看了指间的签纸半天,看到目光近乎要将纸张烧穿,可签纸上始终未变的殊异图腾,终究还是打碎了他想要换个图腾的白日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