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诸神爱我(159)

2026-06-23

  等到他颇有些神色恹恹地移开视线,一边随手将签纸捏皱在手心,一边跃下祭台、思索着接下来的打算时,祭台下方的众人看着他行云流水的动作,一时间他们几乎都要将整个冬日的寒气给吸尽了。

  虽然他们平日里也就在祭祀神明的时候装装样子,甚至其中有位老祖宗连祭祀的时候都不装相。可这种捏签纸如捏垃圾的举动,饶是心底一向不怎么敬重神明的他们也做不来啊!

  更何况签纸上勾勒的,还是前所未有的三主神图腾!

  于下意识地倒吸凉气间,第一个回神的薄阴倒是极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才不管薄光来自什么时代。

  不说别的,就对方这举动这骨气,谁能说他不是他们薄家的种?

  和这家伙比起来,当年他在祭台上没有卸甲卸剑、反手喝了神明祭酒的事,又算得上什么?

  不过这张脸……

  这一刻,薄阴看着薄光那张配色极具薄家特色,却瑰丽到和他们完全不在一个维度的脸。

  再看看对方手里那张即便被团成废纸一样、依旧每一寸都充斥着神眷光晕的签纸,以及薄光那对神眷视若无睹、哪怕神色恹恹都掩不住的、生长在血肉、镌刻于骨骼的傲慢与疯狂。

  一时间他倒是不难理解主神对后者的偏爱。

  毕竟人类在诸神眼中不过就是猎物而已。

  而理所当然的,越难驯服的猎物越引人瞩目。

  这是人类与神明共通的劣根性。

  说起来连最高高在上的三主神都已如此……

  念此,薄阴不禁想到了当年自己祭祀的那一幕。

  假使当初是薄光在祭台上做出他那样的举动,结果说不准会和他有所不同呢?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了。

  与其祈求猎人为猎物低头,还不如自己提剑刺穿自诩猎人的咽喉。

  今日见证了这惊世的图腾,薄阴早已不怀疑薄光的神眷。

  但再深的眷顾终归是有限度的。

  就是不知道这所谓的后辈,究竟明不明白这最最关键的一点。

 

 

 

第122章 神禁榜(十五)

  薄阴还在这里考虑人类和神明的狩猎关系, 一旁的薄阳想得就要简单得多。

  他才不管神明是一时兴起还是情有独钟,他只知道这位神眷深厚的人物如今在己方阵营。

  那可是三主神的神格!

  即便很多人搁那儿说“没有最弱的神格,只有最弱的使用者”, 可你将三主神的神格与其他神明的摆在一起,你看看那群家伙会选谁?保准一个劲地都冲着主神方向哄抢起来。

  更何况那都不是一个,而是三个一起!

  就算不谈质量,光是数量就赢得妥妥的了。

  有了这些,无论是薄光的来历、还是他与神明的真正关系又有什么重要的?比起在这探究来探究去,还不如好好想想该怎么用好这份几乎天上掉馅饼的力量。

  所以当薄光从祭台上走来时,薄阳直接压下了先前理智短暂回归后, 想要进一步问询的话语。

  说起来最初他有那么一瞬间, 是想问问有关“薄光”这个名字的事的。

  因为许多年前, 他的情人意外怀孕时, 他恰好想过给第四个孩子取名为“光”。而薄光一开口, 又偏偏提到了当时他情人所信仰的幸运之神。

  所以某一秒, 薄阳下意识想过,薄光会不会就是当年的那个孩子。

  毕竟从世界各地的传闻来看,历史人物复苏的情况很多, 可来自未来的,此前他还真没听说过。然而当他看清薄光的配饰,听到对方之后所言后, 薄阳就狠狠打消了这个荒唐的念头。

  尤其是当他瞥见了那张被捏皱的签纸。

  一时间,他都搞不懂,他到底是怎么敢妄想这位是他儿子的?

  比起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这位是他祖宗的可能性或许还更高一些。

  毕竟三主神一同眷顾一人这种事, 因太离奇而被淹没在历史里,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此时薄阳已经彻底没了试探薄光来历的意思。

  于是在带着对方走向主殿的路上, 他干脆将这个名字上的巧合作为引子,和后者闲聊了起来:“可惜二十年前,我的第四子没这个运气诞生在世上。不然今天他就能看见,什么才是真正的薄帝国之光。”

  薄阳这句话说得颇为轻巧。

  因为这对他来说,早已是二十年前的往事。

  然而他的随口一提,却在天幕外掀起了轩然大波。

  [之前看神禁榜前几夜,薄光一直没出现,我就在奇怪,为什么这个世界与原来世界相似度那么高,却唯独没有薄光的存在。敢情这个世界的大帝没出生就夭折了?]

  [不止。就薄阳现在这拉拢薄光的做派,但凡他那个世界的第四子有着“诸神终末”的预言,他会不提一嘴,然后以此来衬托薄光的神眷深厚?可他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起过这些。所以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那个世界的薄光根本就没得到过类似的预言。]

  [你这就叫大胆了?那我有一个更大胆的猜测。我甚至怀疑无论原初倒退多少次时间,造就出多少个世界,所有世界线上,都有且只有这一个薄光出现。]

  后来薄阳的话也间接证实了这一点。

  见薄光因着这个话题朝他看来后,天幕内的薄阳以为他是对这件事有兴趣。于是他便继续道:“那其实是个预言外的孩子。”

  “曾经有个预言之神的信徒说我一生只有三子,所以当我的情人怀上第四子后,我又找上了对方,想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当时那人只是摇摇头,没有任何改口的意思。”

  “后来我倒是明白了他究竟是什么意思。因为十个月后,那个孩子和他母亲一起,在生产当夜……哪怕那一晚的最后,他的母亲闯进了主神神庙,祈求主神赐下神眷。但是世间求神者千千万万,神明哪会悲悯到回应每一位凡人的祈求。”

  同样都是薄家人。

  此时薄阳之所以说起这件事,还说得如此详细,未尝没有和刚才薄阴一样的想法——他想知道,眼前的薄光到底有没有被盛大的神眷彻底遮蔽双眼。

  因为他们索求的从来都是人类的胜利。

  而无论是获得主神的图腾,还是使用主神的神格,于他们来说只是用以胜利的工具而已。

  保不准获得最后的胜利后,人类就和仅剩的神明对上了。

  他可以不探究薄光的来历,但他得确认薄光的立场。

  可惜。他絮絮叨叨说了那么多,这一刻却只得到了薄光一句轻飘飘的:“是么?”

  一时间薄阳也没办法确定,薄光对此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态度。所以试探失败后,他只能当作没这回事的圆场道:“当然,那只是神明对待凡人的态度。如果当时是你的话,结果肯定是不一样的。”

  的确是不一样的。

  在天幕内的薄阳试图探究着薄光的反应时,天幕外已经不仅是轩然大波,而是惊涛骇浪了。

  包括此时主殿内,一直注视着天幕的薄阳本人。

  “……所以当年,埃不是因为孕妇的勇气而垂眸,也不是对孕者起了恻隐之心。”

  此时一切已经很明显了。

  那个世界的薄光并未被预言为“诸神终末”。而即便没有这个名头,即便没有神明的针对,该世界的薄雨也注定会难产而亡。而这个世界的她当初之所以能活着生下孩子……

  “从一开始,让祂恻隐的就只是薄光而已。”

  这一个独属于神明的“祂”,薄阳所指的却不仅是埃,更是三主神里的每一位。

  在此之前,神明很少悲悯凡人,而主神更是从未眷顾凡间。

  这是三个纪元所造就的约定俗成,也是亘古镌刻在世人认知中的、不为任何人所动摇的天理。

  除了薄光。

  原来那场奇迹一样的降生,自始至终都只为薄光而来。

  “荒唐!真荒唐啊!”这一瞬,薄阳当真荒谬地笑了起来。

  但他笑得却并非薄光,而是天幕内外自以为是的自己,甚至笑得是他曾经一直所崇拜的老祖宗薄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