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当时位于线条另一端的,正是这个世界的阿尔法。
对方在那时瞥见点什么,倒也并非不可能。
念此,薄光面上神色未变,只是继续开口道:“哪怕他是白色?”
显然,他这么问是想进一步确认,阿尔法所指的玫瑰究竟是哪一种。
这位海神指的究竟是所有世界线倒退前的黑玫瑰,还是自己原本世界阿蒙所造就的金玫瑰,又或是当初他燃烧世界线时所化的白玫瑰。
而这种问题和之前那个“在看什么”明显不同。
毕竟信息这种东西从来是相互的。在局势不明的情况下,薄光也不想说得太多太直接,从而导致自己情报没收集到多少,反而将自身的信息暴露了太多。
此时薄光问得果断,阿尔法却答得更无犹豫。
只一秒,他就听后者嗤笑着肯定道:“哪怕他是白色。”
所以阿尔法的确看到了当初他燃烧世界线的举动。
且不管海神究竟有多少其他世界的记忆,单凭这一点,薄光就想不通,这家伙明知他有过焚烧世界线的举动,为什么在认出了他以后,还任由着他抽出了代表海洋的图腾。
就算阿尔法发疯,这个世界的另外两位主神也都由着他发疯吗?
他怎么不知道三主神的脾气有这么好了?!
大抵是从薄光皱眉的那个瞬间看出了点什么,随着黑珊瑚鞋底踩在地面的声响,阿尔法的嗤笑再一次响起:“有什么好想的,不是都说了吗,小玫瑰?我是来看一眼我的玫瑰。至于他是什么颜色,谁在乎。”
哪怕对方嘴里说着不在乎,这一刻,薄光总觉得阿尔法的话似是在意有所指。
然而这个问题再追问下去,一时间也问不出太多的信息。所以薄光暂且忽略了这个听着异常微妙的称呼,转而不着边际地扯开了这个话题:“那么看到玫瑰以后呢?”
他早已经无所谓这群主神究竟是将他当鹰、当鸟、当玫瑰了。
哪怕他们将他当太阳、当月亮、当星星,于薄光而言,也同样无所谓。
总归他也没将这群疯子当人。
他们谁也别说谁。
此刻薄光自以为他只是说了一句很普通的反问,事实上他的问题乍一听也的确没什么特别的。
毕竟他只是想借此探知一下,这个世界的阿尔法对他的态度而已。
对方此时究竟是将他当成不死不休的仇敌,还是神禁限制下、可以临时合作的共赢对象,他总得有个数吧。
这决定了他之后是先想办法制约三主神,还是先尽可能地赢下这场神禁之战。
然而薄光话音落下后,最先回答他的却不是阿尔法的声音,而是后者的眼神。
之前他就说了,今日的阿尔法单看外表,与人类别无二致。
就连后者那双独一无二的金眸,也与他的发色一起化作了最暗沉的黑色。
可当那些嶙峋白骨、宝石鳞片、金眸鱼尾悉数被隐藏以后,这位海神身上的非人感非但没有因为这份贴近人类的外表而被掩盖,反而正是因为外表一如人类,他骨子里与生俱来的桀骜疯狂,就此在暴雨中愈发得呼之欲出。
以至于薄光对上那双黑眸的刹那,甚至有种比当初被金眸注视时,还要更难以形容的灼烧感。
非要形容的话,对方的视线就像是深海里寂静燃烧的火焰。
明明海底暗无天日,偏偏有个疯子,既疯狂又孤注一掷地想将整片海水点燃。
此刻随着脚步声的渐渐停息,某位海神已然与他仅一步之遥。
而下一秒薄光便听后者舔着尖齿哼笑道:“怎么?难道人族地界已经疯到,开始流传起我是什么绝世大善人的说法了?既然都已经看到了玫瑰,下一步要做的,当然是想方设法地摘下他。”
看着隔着那道羊皮纸卷、几乎近在咫尺的黑眸,这一刻,明明薄光的下一句话已经到了嘴边,但他还是没有说出来。
他原本是想顺口嘲一句“怎么摘”的。
但是这样的距离,这样的氛围……
再想起前两个世界阿尔法的所作所为。
无论是原世界里阿尔法在深海的放肆,还是上个世界这家伙一见面就要将他拉入海中的做派。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瞬薄光总有种一旦他问出口,就会听到某些虎狼之词的错觉。
而从阿尔法此时那晦涩的眼神来看,那或许根本就不是所谓的错觉。
第126章 神禁榜(十九)
此刻薄光没问, 天幕外的观众们却在弹幕上,开始了他们的连环发问。
[什么什么?摘下玫瑰?那我可要搬来小板凳,好好听听怎么个事喽!]
[可恶!不是都说海神富有四海么?都这么富裕了, 别这么小气啊!我也不跟他乞讨钱财,只是我有一个朋友实在想知道,鲨鱼究竟是怎么摘玫瑰的。是这样那样,还是那样这样~~]
[前面的,又来无中生友了是吧?我就不一样了,我在这里实名提问——求求了,阿尔法你就再多说一点吧, 反正我知道, 前面那位那不存在的朋友, 一定什么都会做的。]
[话说这真的还用问吗?就阿尔法刚才那个眼神, 我都懒得说。他那哪里是想摘下玫瑰?他那分明是想着怎么将玫瑰吞吃入腹吧?啧啧啧, 还说什么不在意玫瑰的颜色, 虽然不清楚这家伙究竟有多少其他世界的记忆,可从他每次叫“小玫瑰”时的嗤笑来看,他分明在意得要死。]
[哈哈哈!阿蒙证明了, 他厌恶阿尔法真的不是没理由的。说起来在这之前,“小玫瑰”一直是他的专属称呼吧?其实比起阿尔法摘玫瑰的若干种方式,我现在更好奇, 阿蒙要是听见这段话会是什么反应——无论是哪一个世界的阿蒙(搞事.jpg)。]
同一时间,天幕外的众神殿内。
或许那个世界的深渊未曾听见阿尔法的言论,但原世界的阿蒙却听得一清二楚。
至于后者的反应?
原本神座上的阿尔法正因为那个世界的自己而杀心四起,可当“小玫瑰”这个称呼出来后, 他几乎是与天幕内的自己同时嗤笑了起来。
即便此刻没有看向右侧的金宝石折射面,阿尔法也知道, 这一刻那条毒蛇的杀意,比起他来已然不遑多让。
这一瞬,海神倒是没用言语来嘲讽阿蒙什么,只是漫不经心地抬起手来,以某片海域特有的纯白海水,就此在指尖凝聚了一朵还泛着水珠的白玫瑰。
这朵玫瑰出现的刹那,偌大的众神殿里,甚至比先前看到三主神图腾的人族大殿还要死寂。
毕竟当时人族主殿中起码还有一些活人的呼吸声,但这一瞬,众神殿内的一众神明却默契到连呼吸都一同抛却了。
倒不是单纯因为神明屏息能力强,纵使不呼吸也没什么大碍。
而是他们生怕自己此时一个呼吸,就因为“今天多呼吸了一缕空气”这样的原因,被阿尔法一戟穿个透心凉,又或是被阿蒙一个蛇影再次毒倒当场。
毕竟在这种时候以白玫瑰来嘲讽,可比阿尔法说些垃圾话要杀伤力大得太多。
此刻台阶下的诸神沉默,然而台阶上的神座处却半点没有沉默的意思。
只见那朵纯白玫瑰刚凝聚成形,一道漆黑蛇影就似利箭般刺向了阿尔法的手掌。并且在阿尔法反手唤出三叉戟的那一秒,整道蛇影于被刺穿的瞬间,不退反进地转身圈住了对方指间的白玫瑰,以那不透光的暗色将其从里到外染上了黑色。
先前弹幕有句话说得没错。
阿尔法绝非不在意玫瑰的颜色,事实上他的确在意得要命。
只是因为刚才薄光说起了白色,拿小鸟根本没办法的他才觉得白玫瑰也不错。但若是有的选,阿尔法当然更想要独属于他的黑玫瑰。
可不管怎么样,他要的绝不是这种淬着某条毒蛇恶心毒液的黑色。
一时间,整个大殿因为两主神不曾遮掩的杀意,愈发得气氛诡谲起来。
而为了不被这两位杀神点卯,下方不仅屏息许久、甚至连动都没动一瞬的神明们也彻底没招了。
直到一道白色的闪电摧枯拉朽地割裂阴影、烧尽海水,让整朵水玫瑰在高温中转瞬消散,神殿内那近乎粘稠的杀意先是因为第三位主神的介入,而骤然攀至顶峰,尔后却也在这种相互制衡的危险氛围里,微妙地平衡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