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此时阿尔法朝着殿内走来的脚步,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毕竟没有腿骨,鲨鱼又该怎么走向他的鸟雀?
也就是这个瞬间,薄光想起了当初阿尔法自海岸朝他走来的那一幕。
不是一次,不是数次。
事实上无论是哪个世界,无论是怎样的相遇,每一次都是阿尔法朝他走来。
自此,一次如此,次次皆然。
可笑的是刚才他还试图让阿尔法主动离开。
自从阿尔法选择破戒上岸起,他的每一步虽然并非是童话故事般的刀尖起舞,可海神主动离开海洋,与踩着自身死亡而来又有什么区别?
而对于这样的鲨鱼来说,当真会有主动离开的那一天吗?
第135章 神禁榜(二十八)
接下来一段时间, 薄光都游走在各族的领地里。
没有战帖,没有试探,更没有所谓的列阵与迂回。
自始至终, 但凡他所在的战场,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非要说的话,或许还要加上一位如影随形的神明,以及每一场战争后,那似清洗似镇魂一般、悄然而至的雨。
无论其他战场里厮杀得多么热烈,到了薄光这里,唯有一种犹如天灾过境的极致沉寂。
而这样浸透血色的沉寂, 也在一场场的胜利中传到了薄帝国的皇室处。
“……这是他这个月的第几场大胜了?”
“第七场。要是算上那两位‘近卫’的战绩的话, 那就是第九场。”
二十三天, 七场大胜。这是什么概念呢?
薄阳回忆着前几次神禁之战的战果。虽然每一次他都不曾获胜到最后, 但薄帝国获胜的人的确不少, 从薄阴和他三位子嗣的口中, 他多少还是了解到一些信息的。
而即便在那四位的胜利过程中,一个月能赢下一个族群都算是非常了不起的胜果了。
就这还是各族互相征战不休、不曾共同针对人族的情况下。
可薄光呢?
“据前线传来的最新战报,之前薄光攻击巨魔族时, 巨魔族领地周围出现了矮人族余党的踪迹。很明显,现在我们人族已经是其他所有族群,都第一个想要灭掉的对象。”
可即便在这种极端针对的氛围里, 薄光还是收获了二十三天的七场胜利。
念此,此时殿宇里的薄家众人不禁本能地陷入了沉默。
无论什么情况,他们都不怀疑人族的最终胜利。纵然在薄光出现前,他们也从不怀疑这一点。
事实上这一刻, 他们真正怀疑的,是真的有人能在这种最疯狂的歌剧都无法谱写的所向披靡下, 胜过薄光拿下所谓的最佳胜者吗?
正是因为太清楚答案,这一刻他们才陷入了同样的沉默。
半响,下首的薄日才哑着嗓子地开口道:“……主神们动手了吗?”
此刻回答他的是一旁的薄月:“没有。”
随后殿内又是一阵微妙的沉寂。
直到薄日轻轻叹了口气,然后似想到什么最荒谬的笑话般、就此扶额笑了起来:“哈哈,这才是问题所在啊!”
是了。这才是问题所在。
倘若这份战绩里有着三主神的手笔,虽然夸张,他们也不是不能想方设法地赶一赶。
毕竟他们比薄光多一份曾经获胜的记忆。
然而自始至终,三主神都只是在能够看见薄光的角落处静静旁观而已。
甚至这件事最可怕的还不是这一点。
“让主神为他献礼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既能够让这份献礼开始,也能让它停止。”
这一次开口的,是主座上神色复杂的薄阳。
身为薄帝国现任的皇帝,和草根出生、兵谏上位的薄阴不同,他姑且算得上是一个天生的上位者。所以他自认还算了解那些生来居高临下的主神们的心理。
无论是上位者为了眷爱之人一掷千金、还是他们为了偏爱之人屈尊献礼,说到底满足的不过是他们自己想要占有的私欲。这种事充其量仅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自我满足罢了。
谁也不清楚神明的眷顾会持续多久。
要是拿这种东西当真,他们甚至都不必在这里讨论薄光,因为后者根本没有被讨论的必要。
偏偏主神们没有动手。
明明已经身处战场,明明这些战役的结果决定着他们能否恢复神力,但他们真的就只是在看而已。
这比他们先前为薄光献礼,还要恐怖上一万倍。
因为这要么意味着,他们愿意为薄光悖逆天性地忍耐良久;要么意味着,他们笃定薄光的每一场胜利。前者恐怖,后者也恐怖,如果两者兼有,那它简直是整个第三纪元最最恐怖的故事。
“先前薄光抽到三主神图腾的消息刚传开的时候,各族说他占尽了运气的便宜。”
“等到埃神和海神相继为他带来兽族和海族的头颅后,他们更是说他运气好到只要站在那里,就拥有了天时地利。”
“但现在,你们知道异族们说他什么吗?”
随着祖辈、父亲、兄姐们的接连沉默,今夜一直没开口的薄星却一改常态,就这么语调平静地诉说了起来:“他们什么都没说,他们只是指着战场上盛开的白玫瑰,然后为它编造出了一个全新的花语。”
那夜在白玫瑰骤然开遍整个薄帝国时,薄帝国以外的人还在疑惑这些玫瑰因何而来。
直到他们看到了薄光每一次战斗结束后,都必然坠落在那片战场残骸处的雨。
随着雨水的落下,雨后被洗去血迹的土地上,就这样静静盛开着最洁白的玫瑰。
于是无需诉说,所有人都已然清楚,这玫瑰究竟意指何人。
白玫瑰原本又名“骄傲玫瑰”。
因其高贵典雅的外表,有关它的花语可谓数不胜数。
但现在,在这个世界的任何土地上,它的花语已然变成了:“——终末的裁决。”
随着这五个字被薄星诉诸于口,一时间殿内众人神色各异。
假使只是一个族群在那编造花语,世人根本不会为之买账。可如果是两个、三个乃至所有族群都在这么说,那么这就是它从此以后的唯一含义。
不需要天空或是海洋带来的天时地利,显而易见,对现在的异族来说,薄光已然就是无可匹敌的天灾本身,亦是为他们带来死亡裁决的那朵终末玫瑰。
不过忽然提起玫瑰,由此联想到那一场场战后之雨的薄月再次开口了:“我记得三主神里,掌控雨水的神明只有两位。”
其实真要说起来,深渊之神若想让世界落雨,应该也并非难事。
毕竟以阴影氤氲湿气、于暗处搅弄云层,对阿蒙来说恐怕再简单不过。
此刻薄月忽然提起这件事,想说的自然不是对方能否控雨这一点。
而在座没有真正的愚蠢之辈。于是下一秒,薄日就敏锐地接过了话茬:“这阵子出现在薄光周围的,的确只有埃神和海神。你的意思是,剩下的那位深渊可能会是三主神里的变数?”
老实说,血缘上亲情他们不是没有,然而这和他们争取各自的胜利并不冲突。
更何况在座基本都成为过神禁之战的某一次赢家,原本谁都有可能成为那唯一的最佳胜者。
于是在薄光强到让他们绝望的情况下,寄希望于最后一位主神与他翻脸,从而增加自己的胜率,已经可以说是他们最后的倔强。
但凡时机合适,薄日甚至觉得自己都敢稍微给这位从天而降的亲属使点绊子。
因为他真的不想输,更不想在人族注定胜利的情况下,就这样不战而败。
“呵。”薄日原以为最先反驳他的会是薄星——就薄星刚才说起玫瑰花语的语气,他一下就听出来,这个除了幸运一无是处的三弟已然彻底拜服于薄光的实力下。
然而当他朝着声源处看去时,他才发现,刚才嗤笑的竟是他们的老祖宗薄阴。
不应该啊。要知道薄阴可是薄家人里第一个敢当面不敬神明的家伙。
薄日甚至怀疑今天他们薄家这一身反骨,一大半都来自于这位血脉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