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薄光以一己之力横扫诸族以后,无论再重复多少次,都不可能有谁能重演这份奇迹。
所以这一刻,所有神禁之战的最佳胜者也已同时决出。
而现在,与异族的战斗已经结束;与身为裁判的神族之战,显然还未到结束之时。
想到这里,薄光在雨水中微微动了眼,随后就这样向战场那个最寂静的角落看去。
今夜最先现身的是埃。
在他看向埃的那一秒,天空之神也垂着那双殊异的金眸,同样在注视着他。
“……看来是我赢了?”
此刻薄光是在明知故问。
因为在三主神图腾显现的刹那,他的周身也浮现了独属于终末的水火。
这意味着这场神禁的确已经终结。
基于此,此时唯一站在战场上的他,自然是这场战役的唯一胜者。
所以这一刻与其说他是在询问,不如说他是在发出开战的信号。并且这一次,不再是人族与异族之战,而是人类与神明的战役。这也是整个世界真真正正的最后一战。
然而在薄光已经准备好动手的时候,下一秒,回答他的却不是埃的风暴雷霆,而是天空之神的肯定:“——是你赢了。”
暴烈的雨模糊得了天色,却模糊不了天空的声音。
埃并非随意附和,或是无的放矢。
他只是在实话实说而已。
这本来就是为薄光而来的战役,身为裁判的从不是他,也不是他们,而是那朵玫瑰本身。
所以这个问题根本不必问他。
阿尔法之前是怎么向各族介绍神禁胜果的?
他许诺死者复生,许诺生者拥有成神的可能,甚至允诺最完美的胜者可以拥有整个世界。
可他就是天地,他们就是世界,除了薄光,又怎么可能属于旁人。
这本就是因为笃定薄光的胜利,只为薄光而设的许诺。
于是这个问题毫无意义——从一开始便已注定的胜者,何必再多此一问?
也因此,肯定完薄光的胜利后,埃只是静静看了薄光脚下的白玫瑰一会儿。尔后在半明半暗的夜色里,平静地扯了个笑道:“听说近来世人将白玫瑰称作是‘终末的裁决’,那么现在或许应该由我来问你。薄光,就让我来问问吧——作为所有战役唯一裁判的你,在这一刻做出的裁决是?”
裁判么?
其实从埃对他索要心脏之举没有直接拒绝,薄光就对现在的发展隐隐有所预料。
而等到埃承认他的胜利,并且说出“裁判”二字时,他也第一时间意识到了对方的言外之意。
原来所谓“替最佳胜者实现一切”,真的是只为他而设的允诺。
如若他没有出现,阿尔法必然会一次次倒退时间线,直至崩毁己身。到了那时,恐怕整个世界都要因此崩毁,又谈什么最佳胜者、谈什么实现祈愿?
而如若他出现了,这场胜利就更不可能旁落他人。
想清这些后,薄光在暴雨中静静注视着对面的神明。
谁也不清楚,这场遮天蔽日的雨下,他究竟在想什么。
许是一秒,许是许久,只见他终是在雨中缓缓抬起了手。
下一秒,后者眼下的骨面、耳侧的骨扣、颈侧的骨环就这么在银白的神光中,于他指间重组。
等到薄光指间之物彻底露出真容时,天幕内仍是仅剩雨声与呼吸声,可天幕外,尤其是第四纪元的人类,简直要尖啸着掀翻整个夜晚。
[枪?我眼花了吗?那是枪?!!!]
[**!我***!(此处省略一万字脏话!!!)]
[真是见鬼了!这是冷兵器时代能出现的东西吗?我记得这玩意儿是第四纪元初,也就是人族获得天赋后、终于与各族能平等对话时,才结合矮人族的工艺,历时许久最终被研究出来的武器吧?粗略算算时间,那起码得是一两百年后了。难道是史书又记漏了什么?它没办法记载薄光大帝的事迹也就算了,怎么连这么超规格的武器都没记载全啊?!]
[等等,先别急着怪史书了。我忽然想起来,当初薄光独自赢下矮人族后,不是从对方的领地里拿走了一堆有关武器制造的羊皮纸吗?当时他还在自己的寝宫里研究了一整夜。之后战斗间隙的那些夜晚,他也是一有空就在那边翻阅着那堆资料……这么一想,那时候他首选矮人族,不会就是为了研究出更先进的武器吧?]
[好家伙,我直呼一个好家伙!他闷声研究小半年的结果,就是这么个惊天炸弹是吧?讲道理,就算现在他真搞出炸弹来,我也完全不觉得奇怪了呢~]
[有些人能赢真不是没道理的。我估摸着就是因为薄光不确定,这场神禁之战结束后,神力恢复的究竟只是获胜的三主神,还是同样包括他自己,所以他才想方设法搞出了这东西,用以保证自己即便神力不恢复都能赢。拿我们现在的枪来举例——现今我们所拥有的枪上,都能通过附上不同的攻击天赋,进而迸发出不同强度的子弹。而以薄光的神力强度以及神力运用来说,即便他现在没有终末神力,配上这种碾压性的热武器,恐怕还真有很高的获胜可能。]
[什么“恐怕”?什么“很高的获胜可能”?我们的大帝就不可能输好吗!而且我以我的两只眼睛担保,刚才三主神图腾出现的时候,大帝身上也有虚火和水波一闪而过。所以他的终末神力肯定也恢复了。这种情况下,又有能以终末神力为子弹的神枪在手,我就问这怎么输?!]
[赢是肯定会赢的。可话又说回来,既然薄光神力已经恢复了,以他如今的实力,他根本不必多此一举地搞出那把枪来吧?难道是为了赢得更轻松一点吗?不过怎么说呢,你们觉不觉得,那把枪的造型真的有点……]
最后那则欲言又止的弹幕,顿时让众人的注意力从枪的出现,转到了枪的外观上。
那柄骨制的枪械秉持着最简单的结构。
它既没有用以储存力量的弹夹,也没有用于新弹上膛的套筒,甚至没有任何的保险装置。
从一开始,它似乎就简单到只为攻击而生。
可与它简单的结构截然相反的,却是它纹路繁复的外表。
枪口的鹰隼、枪身的毒蛇、枪柄的游鱼。
还有自枪口至枪柄无处不在的日月星辰,以及完全铭刻在纯白枪械本身上的玫瑰荆棘。
这些元素究竟都代指些什么,此时天幕外的观众心里清楚得很。
而此刻天幕内对视着的一人一神,显然比天幕外还要心知肚明。
第142章 神禁榜(三十五)
埃不懂枪。
但他看得懂枪身的骨骼, 枪上的纹路。而生来便能感知万物的天空神格,更让他第一秒就明白了这种武器构造的杀伤力。
无疑,这是不曾出现过的全新武器。并且只为弑神所用。
“……这就是你的判决?”
此刻埃的声音依旧带着他寡言下的哑意, 连他平静的神情都看不出与之前有什么差异。
然而事实上,此时此刻这位能借由空气感知一切的天空之神,应该是除薄光本身外、最了解这柄枪威力的存在。
可他没躲。
他不仅没躲,甚至还一如先前薄光那样,在这里明知故问。
不,更准确的说,这种程度分明是明知故犯。
念此, 薄光稍纵即逝地动了下眼睫。
再然后, 在他指尖扣下扳机的瞬间, 一声枪响骤然划破了雨幕。
同一时间, 响起的还有薄光姗姗来迟的回答:“原本我应该在这场雨里, 对你说一句‘人类和神明的血液并无不同’的。”
每一次胜利后的暴雨, 已然无声冲净了无数族群的鲜血,其中也包括薄光本身的。
本来今天,这场雨水净化的血气还要再多一位神明。
但这一刻, 溅落在泥土乃至玫瑰花瓣上的雨滴,却未曾浸染到任何红色——因为薄光射出的是空枪。
他根本没往枪身中填入任何神力。于是本就无有弹夹的枪械,自然只能像奏响礼炮一般, 滑稽而荒谬地发出空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