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在神禁榜上暗中叛逆薄阳一次还好说,他勉强可以诡辩为世界的差异;可要是接连两次皆是如此,任谁来看,恐怕都是本性使然了。所以科瑞兹能不情绪微妙吗?
好在当时殿内众人要么沉浸在“薄光终于对帝位有意了”的喜悦中,要么陷在了自身被毒倒的情绪里,没什么聪明人注意到他那时候的情绪变化。
只要今晚天幕里的那个自己别再莫名其妙地说错话,众人的注意力基本也就放不到他身上了。
想到这里,科瑞兹略微放松了心神。而就在他以为这件事能够幸运地过去时,零点的钟声悠然敲响,今夜的天幕就此于钟声中缓缓点亮。
而天幕一开场,继续的正是昨夜的大宴之景。
只见随着薄家众人悉数倒下,饮尽那杯玫瑰酒的薄光,就这样在众臣或惊骇、或了然、或不知所措的目光里,直直走上台阶,走向了上首的帝座。
此时薄家众人的躯体已经被阴影送回了各自寝殿,以致原本的帝座早已空无一物、空无一人。
直到薄光随手将一朵白玫瑰,轻飘飘掷于那象征皇帝尊位的龙椅上。
即便这一刻薄光没有落座,可这样的举动,甚至比他自己落座还要让观者喉咙发涩。
因为谁都清楚,这个世界的白玫瑰代表着谁——从某人出现的那一天起,它便只代表着薄光。
此时作为象征物的白玫瑰已经落座。
与此同时,众人就听那朵真正的白玫瑰于帝座前笑道:“新年宴会,意味着此后便是崭新的一年。那么就在这新年伊始之际,由我向各位重新介绍一下自己——我是薄光,薄帝国的第四皇子,薄光。”
关于薄光所说的“第四皇子”的身份,的确使人百般遐想。
毕竟今日的惊变发生得尤为突然,众人也不确定刚才那些皇室究竟是沉睡还是死亡。假使薄光这一刻口中的“第四皇子”,指的正是薄阳的第四子的话……
那么这位无疑就是弑亲上位的狠人。
无论哪个世界,薄帝国其实并不太讲究血统这种东西,否则当初薄阴兵谏上位也不会如此顺利。哪怕人族内里从未明言,但和其他种族一样,这里最讲究的同样是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
所以比起薄光那迟了一个月的自我介绍,此刻他们更在乎的是他的下一句话。
果然。下一秒薄光就提着不知何时再次斟满的酒杯,又一次笑道:“当然,那都是以前的序位。至于现在——”
说着,他漫不经心地环视着下首的群臣。
薄光这般简简单单的环视,使得他稍纵即逝地与下首的内政大臣对视了一眼。
而就是这一眼,却让后者似乎误会了什么。
于是没有任何犹豫的,这位内政大臣在与之对视的刹那,直接单膝下跪道:“——陛下。”
随后,先是满殿静默,再是从者云集。
直至薄光二次饮尽酒盏,依旧没有任何人敢于抬首直视新皇的脸。
天幕内的臣子不敢开,然而第四纪元那些期待玫瑰大帝、期待了太久的观众们见状,却已然要兴奋疯了。即便这并非原世界线上薄光的登基加冕,可这怎么着也算是对方迈向玫瑰大帝的重要一步吧?
念此,一时间整个天幕上,都充斥着“吾皇万岁”四字。
而同一时间,同样看到这一幕的科瑞兹却在兴奋的同时,绝望地闭了闭眼。
完蛋!就算之前那个世界的他确实和薄光没有任何牵扯,可这句“陛下”一出来,他那叛臣头子的身份怕是彻底洗不干净了。
但短暂的绝望过后,他又很快地反应过来。
薄光又不是薄星!
以薄光的实力和水平,这个世上根本没有他不敢用、不能用的臣子。
而这正是他最最理想的君主啊!
所以在另一个世界公然表态跟着薄光,能算是说错话,从而上了贼船吗?
那分明是提前走上了真正的坦途!
这么一想,他还绝望什么?他现在分明该是满殿最高兴的一位。
念此,这一刻科瑞兹不禁也和那些弹幕一样,在心底默默高呼了一句:“吾皇万岁!”
第141章 神禁榜(三十四)
其实刚才薄光环视那一眼, 更多的是在评估是否要将这些臣子留下。
毒翻薄家那几个是一杯酒的时间,毒倒整个宫殿同样还是一杯酒的时间。
两者对他来说区别并不大,顶多就是倒下的人太多, 后续处理起来会稍微麻烦一点罢了。
事实上今日他之所以只是毒晕众人而非毒死,也并非薄阴所想的心软。就和他没有一同毒倒这些大臣的原因一样——他纯粹就是怕麻烦。
困兽犹斗,何况是人。
既然世界崩毁以后,整个世界不会再有活物,他又何必非要赶在此刻多此一举。
而就在薄光思索着究竟是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让整个宫殿在今日静默,还是放任这群臣子继续回到各自的位置、于他而言更省力时,下首的科瑞兹忽然就来了这么一句毫无犹豫的“陛下”。
行吧。
本来薄光刻意将目光在这位内政大臣身上多停留一瞬, 就是因为清楚后者处理政务的水平。
如今对方已经先一步效忠, 那么自己指间的这杯酒, 倒也无需再浸染毒液、进而落向下方的臣子们。
念此, 薄光在下首山呼的“陛下”中, 就这么半垂着眼眸, 平静地独饮满盏。
而随着今日他饮下这两杯如血的玫瑰酒液,酒盏中的红玫瑰似乎也与这朵终末玫瑰一起,于后者的无数次胜利中, 迅速遍布了神禁之战的所有战场。
当然,每一次胜利之雨下,盛开的仍是裁决般的白玫瑰。
其所谓的红色, 终究只是那过盛的血水,错觉似地将其染红罢了。
对此,旁观的弹幕已经从一开始每场胜利的高声喝彩,到后来被薄光那数不清的胜利晃花眼、连夸都要夸到词穷的地步了。
[我以为先前薄光一个月九场胜利已经够夸张了, 结果他还能更更夸张。天知道我已经开始让我的智能管家帮我想夸夸词了!都是人类,怎么有人能强到这个地步啊, 我都快被大帝给迷晕了好吗!]
[在这里我不得不悄摸夸一句科瑞兹:这是什么天选打工人圣体啊?自打他接手了薄帝国内政后,便再没有任何乱七八糟的消息来打扰我们大帝,导致这位直接沉浸式游走在战场了。]
[你夸他的内政能力,那我得跟着夸一句他的眼光了。之前天幕不是偶然晃过他写的文书吗?当时我仔细看了看,他在发给军政大臣的那些战报里,表达的思想从头到尾就一个——拖。他不指望、也不需要他们打赢,反正只要所有战场拖着,拖到薄光过去就行。啧啧啧,胜利的终极密码算是被这老小子看透了啊!]
[都在叽里咕噜说什么呢?都注意点,这场对精灵族的对战,已经是这三个月里的最后一场,甚至很可能是整个神禁之战的最后一场了。照现在这情况看,我们的大帝就快打赢了,所以你们还在等什么?不管了,反正我先来——恭喜玫瑰大帝无往不克,斩获最佳胜者!]
随后,一连串的“恭喜”与几欲让天幕倾倒的落雨一起,几近遮蔽了整个午夜。
但是与天幕外的短短数十分钟不同,天幕内的最后一战着实打了太久。
从黄昏到午夜再到凌晨,此时此刻,薄光所在的战场正值孤月未退,日出将临。
之所以看着仍犹如深夜一般,仅是因为今夜的雨太过汹涌,汹涌到连日月星光都显得格外朦胧。
等到生长在战场上的最后一朵白玫瑰也于这暴雨中绽放,自又一滴雨擦着薄光眉眼划落的瞬间,铺天盖地的神纹轰然爆发在了整个世界。
蓝色、金色、黑色。
天空、深渊、海洋。
三色图腾裹挟着比暴雨更汹涌的神力,狂肆地涌向了角落里凝视着薄光侧脸的主神。而三主神神力的悉数恢复,也在无声昭示着这场神禁之战的胜者已经决出。
甚至不仅是这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