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诸神爱我(203)

2026-06-23

  显然,这正是薄光得以留在那个世界的大前提。

  这么一想,这接连三夜的神婚,看着倒还真像是主神们在以命下聘。

  尤其是在想到真正的时间线中,他们已经真真切切地死过了一次后,这一切看起来就更像了。

  眼见自己的思绪就要被薄雨给彻底带偏,此刻众人也不敢再这样胡思乱想下去了,而是再次将注意力统统放到了天幕上。

  随后他们便发现,今晚所处的时间节点和他们刚才推测的略有些差异。

  这的确是埃破戒之前,但这却并非是薄光还未说起蓝桉与释槐鸟传说时,而是薄光刚刚说完这则传说以后。

  因为这一刻,天空神殿落雨了。

  而上一次天空神殿落雨,正是薄光提及释槐鸟之时。

  对此,这些天默默重看了神权榜多次的众人可以非常笃定。

  然而和神权榜上画面不同的是,此刻埃并没有去向薄光确认,他是否只是为了让他坠落面具而来。这一刻,他仅仅只是在树下低笑而已。

  来自天际的雨水无法沾湿天空之神分毫。

  但那自雷云与雨水中若隐若现的太阳可以。

  于是在影影绰绰的阳光落在埃身上的刹那,下个瞬间,这位天空之神的面具便无声坠落在地。

  同样是雨中坠面,同样是浮印在面具上的太阳纹。

  甚至同样是虚空中躁动的雷霆。

  但此时此刻,那暴躁的雷霆却未曾化作雷火点燃万千树木,而是就这样深切地缠绕在一颗种子上——那是一颗以埃骨面所化的不知名树种。

  正常来说,一棵树从树种到长出枝条,再到长成参天大树需要多久呢?

  一年、十年、百年、千年、万年,乃至一整个纪元。

  然而当埃任由那颗骨种坠落泥土后,在澎湃的雷雨里、于轰鸣的雷声中,从它自地面深处萌发出第一道枝条,到那根枝条的一寸寸升高,一切不过仅是数息之间罢了。

  尔后不消片刻,一棵已然高耸入云的树木,就这样古朴而恢弘地伫立在了整个鸟庭的正中心。

  而它此刻所出现的位置,亦是薄光所栖息的树木旁。

  薄光不清楚埃到底用了什么办法,让一颗骨制的树种犹如真正的树木一般扎根生长。

  但即便整棵树木不是寻常的褐色,更没有树木固有的触感,反而从里到外皆以骨骼所成。可薄光却还是从它所呈现的纹理中,一眼认出了这棵树木的种类。

  这并非他先前所提的存有剧毒、唯有释槐鸟可栖的蓝桉树。

  恰恰相反,传闻中这棵树能解世间百毒。

  甚至无论是在地球上,还是在这个世界,它都有着类似的传说,更有着同样的称呼。

  它是扶桑。

  日出扶桑的扶桑。

 

 

 

第158章 神婚榜(十二)

  纯白的骨树并不枝繁叶茂。

  甚至与寻常的扶桑树相反, 那嶙峋的孤树上只有干而无有枝叶,更没有盛开本应红冶如火的花。

  然而正是这样的底色,才让自树身到树干鎏溢的太阳纹显得那般熠熠煌煌。

  别说世人已经认出了扶桑树。哪怕之前从未见过这样的树木, 听过与之相关的传说,此刻只要见到它也依旧会觉得,这合该是太阳的居所。

  “传说扶桑树上居有十日,它的十处枝干恰恰对应着十枚太阳的居所。而每当有太阳升起时,当日照耀世间的那枚太阳,便会居于扶桑树的最顶端。从天幕上骨树的大致轮廓和它所烙印的太阳纹来看,本质上它的确是扶桑没错, 可这棵树的枝干……”①

  此时在殿内解释扶桑树传说的, 自然是博学多闻的内政大臣。但他刚解释了一半, 原本沉稳的声音便越来越低, 到了最后更是直接戛然而止。

  不过之后的那些话, 众人也不需要他再特意解释什么——此刻他们只需抬眼看向天幕, 便已然能够明了一切。

  只见这一刻的天幕上,那棵参天之树乍一看去确有十根枝干。

  然而但凡众人看得再仔细一些便会发现,除了顶端太阳所居高枝, 余下九枝皆非实体,而是徘徊在扶桑周围的雷霆所致的、几近虚影般的错觉。

  也就是说,这棵树木所拥有的枝干, 自始至终唯有那一枝而已。

  今夜天幕内外又在下雨。

  当那一声又一声的雷鸣呼应般地响起时,恐怕就连听觉最敏锐的人都难以辨别雷声源自何处。

  而正是因为这些雨声与雷声听着如此相像,在天幕外依旧被夜色下的暴雨倾泻时,此时自天幕内雷雨里燃起的白昼之火, 才是那样的刺目。

  毫无疑问,此刻雷火朝向的自然不是薄光。

  它朝向的是薄光脚下乃至整个神殿里、除扶桑外的所有树木。

  当初神权榜上千树焚尽、万鸟飞鸣的景象, 终究还是于这一刻重演。

  一如这位天空之神,纵然没有追问蓝桉树指代于谁,却还是为他唯一的太阳鸟动心一般。

  虽然今夜众人还是没能听见薄光的声音,可这一刻,他们却清晰看到了后者此时自树木的火光中,微微阖动的口型。

  “白日生树的确惊心动魄,可是光有枝干未免过于单调。所以这棵树上应有的太阳和花呢?”

  谁都清楚薄光是在借此挑衅。

  毕竟当初薄光之所以出现在天空神殿,就是抱着挑衅埃神、让埃破戒的念头。

  可此刻谁也都清楚,这样的挑衅对埃而言,不仅不会惹起他的怒火,只会让他再一次低笑。

  包括此时此刻,于天幕外静静拨弄酒盏的薄光,也异常清楚这一点。

  而之后的一切就如世人所预料的那般。

  随着天空神殿的最后一棵树木在火光中燃尽,薄光就此自余烬与飞羽中跃落在地。与此同时,今夜本就守在树下的天空之神,在鸟雀跃落于光火时,就这么笑着开口了:“太阳和花么?”

  “我的太阳就在这里。”

  “我的花当然也在这里。”

  这三句话落下后,在座众人面上无一讶色。

  事实上早在看到本应栖息十日的扶桑唯有一根枝条,他们就已经意识到了些什么。

  而如果说仅凭一根枝干,指向还不够明确的话,那么打从扶桑生长时便撤去的结界、以及自它鎏溢太阳纹的瞬间便起火的树木,也足以昭示所有。

  传说中扶桑树上确有十日。

  可只要在这片天空下,天空之神想要的太阳唯有那一轮而已。

  “……埃有生命或者丰收之类的权柄吗?”

  同一时间众神殿内,诸神同样也在注视着今夜的天幕。

  而就如内政大臣将扶桑树的传说解释了一半便避而不谈一样,这个问题刚一问出,也已经不再需要任何答案。

  因为所有神明都清楚,埃并没有这样的神格。

  “那棵扶桑树的种子是埃的骨骼所化,天生含有埃的神力;而树木的根系汲取着雨水,树木的周围又一直缠绕着雷霆。暴雨雷霆作为埃的造物,某种意义上来说等同于他的血肉,所以……”

  所以无需任何生命、丰收之类的权柄。

  当一个主神愿意以自身的骨骼血肉供养谁时,让一棵树转瞬走完千百年又算得了什么呢?

  念此,诸神不禁再次仔仔细细地凝视起了画面里的扶桑骨树。

  从它孤枝的嶙峋,到它每一寸树干上那犹如神血鎏溢的太阳金纹。

  太阳或许有十轮,显然,太阳鸟始终只有一只。

  而这位天空想要他唯一的太阳鸟,就这样栖息在他的骨骼上,烙印于他的血肉中。

  如果说昨夜阿尔法的岩浆是要融尽一切的疯狂,那么今夜埃的雷火就和空气里徘徊的余烬一样,充斥着一种寂静而永恒的热诚。

  以至于这一瞬,殿内众神根本说不出什么调侃之言。

  “还是说说薄光吧。从第十夜他只露手,到第九夜他露出了双眼,再到今晚显现出了火光照耀的整张脸……之前不是有人推测说,这个神婚榜是根据各主神求婚的成功率来排的吗?可我怎么觉着,这也可能是根据薄光的动摇程度来排序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