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诸神爱我(206)

2026-06-23

  之前因为没有思考方向,诸神才一头雾水。如今听到这个关键信息后, 他们霎时间发现,先前天幕上放的阿蒙所行之路近乎一个圆形, 而这圆形的中央,正是整个薄帝国的皇宫。

  那不是阿蒙在漫步。

  那是深渊在等待某朵玫瑰的降生。

  可惜。纵然阿蒙已经绕遍了整座宫殿,直至他驻足在终点的戏院前,也没等到他想等的花。

  此时恰逢戏班奉香结束,彻夜娱神的戏码就此上演。

  在这灯火通明之下,台上之戏早已从一开始的热热闹闹唱到了如今的愁肠千转。但就像最初从这里出发时一样,纵然绕了一整圈回到原地,阿蒙的注意力始终没有落到过戏台上。

  因为锣鼓喧天固然引人注目,可这里没有他想听的花开声。

  所以他不愿听。

  “……天幕里开始下雪了。”

  谁也不清楚这场雪到底是从哪一秒飘起。

  或许是从阿蒙出现在天幕中的第一秒,又或许是在他驻足于戏院楼台前的那个瞬间,等到众人将目光从天幕上的神明移到落雪上时,夜色已然白雪皑皑。

  而这场不期而至的雪,像是昭示什么的开端。

  只见天幕的镜头自这一刻逐渐拉远,随后更磅礴的雪色就这样落满了连绵群山。乍一看去,仿佛那里天生便是雪山一般。

  但它不是。

  “这片地界我以前去过,那是亡灵族的领地。”

  此刻信使之神的短短一句话,顿时让众神意识到了什么。

  假使刚才天幕播放的是神禁榜二十年前、阿蒙出没于皇宫外的场面,念及接下来阿蒙的所作所为,那么它现在所放的无疑就是这位深渊之神试图在亡灵族地界、寻求留下薄光方法的景象。

  至于这满山白色,不过是深渊在落雪而已。

  而风雪看似寂静无声,可一旦铺天盖地起来,那么整个画面里便只会剩下它们的肆意呼号。

  何况亡灵族并不会流血。

  于是无论这里发生过什么,都只会被无尽的风雪所掩埋。

  也不知道这场雪究竟下了多久,更不清楚阿蒙到底在亡灵族停留了多少时间。于这始终白茫的雪色里,众人能看见唯有半响后,这位深渊之神漫不经心地注视着祭台的画面。

  “亡灵族的祭台据说有将其他生物直接转换为亡灵的效果。只不过因为亡灵族一向神出鬼没,坊间关于他们的消息也总是真假参半,所以这件事一直只是据说,根本没有任何切实证据。没想到在他们的族地里,竟然还真有祭台这种东西。等等——”

  说到这里,对亡灵族还算有了解的信使之神声音骤然顿了一下,“——既然亡灵族真有祭台,照这么说的话,阿蒙这不是已经找到了留下薄光的方法了吗?那为什么他后来完全没有尝试的打算?甚至别说尝试了,他压根就只字未提吧!”

  是啊。为什么深渊对这件事只字不提呢?

  此刻不仅是诸神在沉默,薄帝国皇宫里的众人也在沉默。

  甚至他们沉默的远比诸神要早上太多。

  毕竟他们就生活在帝都之中。于是早在阿蒙出现在夜色里时,他们就已经认出了他的行走路线。也因此,他们更是第一时间意识到了那座戏院的落成时间。

  所以他们怎么可能不沉默。

  “……你听清刚才戏台上唱得是什么了吗?”

  就在众人对着亡灵族祭台心思各异时,薄星却还沉浸在刚才听见的戏曲里。这一刻,他几乎是以气音小声询问着一旁的胞姐。

  对此,薄月只是以手沾酒,在矮桌上一字字写道:“他教我知怨憎,明痴嗔……于是荆棘缠夜,不、回、身。”

  写到最后三个字时,矮桌上的酒渍明显加深了几分。

  那是薄月的指节在失力。

  因为她发现,每一次她觉得自己对主神对薄光的着迷程度已经有所了解的时候,事实都能再一次告诉她,她压根没有了解到分毫。

  她以为阿蒙最初行走于宫墙外,是受其他世界记忆的影响,在等候着属于那个世界的薄光的诞生;她以为阿蒙后来出现在亡灵族的领地,是毒蛇在意识到这个世界没有薄光以后,开始寻觅起了绞缠玫瑰的办法,准备在异世界薄光现身时、极尽所能地将对方留下。

  可这所有的想法,在这位深渊一步步走上祭台台阶,然后在最后一阶处止步时,便都烟消云散了——只见这一瞬,阿蒙并未继续上前,而是驻足良久后就这么坐在了台阶上。

  此刻天幕内的风雪更盛了。

  而错觉般的,那一刻的风雪声听着既像是某位神明在低笑,又像是在叹息什么一般。

  再然后,阿蒙指间的骨杖就此抵在祭台的台面处。随着骨杖杖尖敲击在台面的那声清响,整个祭台轰然化作齑粉,连带着这片地界的所有秘密,都这般埋葬在了白茫茫的风雪之中。

  所以这哪里是在深渊在试图强留玫瑰?

  打从一开始,他就已经认定了那唯一一朵,并且从没想过让那朵玫瑰绽放在别处。

  无论是行走在薄帝国皇宫之外,还是驻足于娱神的戏台之前。这皆非阿蒙在不甘挣扎,而是他在以他自己的方式,进行着独属于他的祭神娱神之路。

  为此,他既不后悔,也不回头。

  所以为何本应播放神婚相关画面的今夜,会以二十年前阿蒙的独行开场呢?

  念此,薄月不禁神情复杂地瞥了眼矮桌上已经挥散的酒液,然后看向了对面神色不明的薄光。

  还能是为什么?

  只因为在天幕看来,这就是深渊在寂静求婚而已。

  哪怕这场漫长的求婚,起始于久远的二十年前。

 

 

 

第161章 神婚榜(十五)

  亡灵族领地的雪经年未散。

  无论二十年里这场神禁之战重来了多少次, 那片山脉依旧寂静地淹没在深雪之下。

  就连深渊之神本身,也只是无数次重复着踏上亡灵族祭台、尔后止于最后一步的过程。

  直到这个世界的时间线第十三次回退,直到那一天的人族祭台上, 某朵玫瑰毫无预兆又肆无忌惮地坐在了祭台中央。

  “……原来当时薄光抽签的时候,阿蒙是这样的视角。”

  此刻众人一边听着天幕内薄光如神禁榜最初那般于抽签台上胡扯,一边看着千万里外的风雪中,又一次止步在亡灵族祭台台阶前、就这么静静聆听着前者所有言论的深渊。

  当初薄光还以为他能在祭台上触怒三主神。

  其他两位主神众人暂时不清楚,可阿蒙……

  此刻诸神凝视着自薄光笑着开口起,就已然自深渊耳侧游曳而下的骨蛇,这一刻他们的咽喉是如出一辙的干涩难言。

  原来自第一秒起, 不听的深渊就已然破戒。

  想来也是。

  二十年挣扎在记忆与现实的错乱里, 二十年一次次因占有欲走向祭台、又一次次在动手的刹那压下那满腔的掠夺欲望。

  如今于这场持续了二十年的大雪里, 毒蛇要怎么拒绝在雪上盛开的玫瑰?

  所以那一天深渊图腾烙印在签纸上并非奇事。真要说的话, 倘若那一天深渊没有回应玫瑰, 才是真真正正的离奇。

  随后天幕上又开始落雪。

  那片亡灵族山脉上依旧是漫无边际的雪色。但此时此刻, 每一次白雪落下的阴影里,氤氲的却是薄光或穿行战场、或于皇宫内行走的影子。

  显然,那数十个阿蒙不曾出现的白昼黑夜, 深渊就是如此注视着他的玫瑰。

  再然后,等到这场大雪终于从遥远的山脉飘到了薄帝国皇宫之中,等到这漫无边际的雪色淹没暴雨、一点点落满了皇宫内的所有白玫瑰花瓣, 世人顿时反应过来这是何时——这是神禁榜上阿蒙第一次真正出现在薄光面前的那一夜。

  只是再次出人意料的是,那个夜晚其实阿蒙并非一开始就隐在薄光的寝殿之外。

  事实上在皇宫开始落雪时,这位深渊之神依旧站在遥远的亡灵族祭台上。

  甚至这一次,他没再止步于台阶前, 而是真真切切地站在了祭台中心。就连他指尖的骨杖,这一瞬刺穿的也不是祭台砖阶, 而是他自身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