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到根本无需鹰隼栖落在他的右手,他的左手指腹就已经先一步传来了荆棘的隐痛。
想到这里,薄光再次捻了一下自己还残留着刺意的指尖。
今晚直到天幕熄灭,他都没有再饮第二杯酒。
因为如此烈的酒液,一杯已经足够搅动他的理智;而那指尖久久挥之不去的倒刺感,更是远比那杯烈酒还要让他如鲠在喉。
以至于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起了一种连他自己都难以说清的错觉。
“有人注意到了吗?今晚天幕里的每一道雷鸣,都和埃的心跳声一个节奏。不,更准确的说,那些雷鸣打一开始就是埃心跳的具现化,因为他就是有这么为那只小鹰心动。”
罕见的,此时说出这种浪漫发言的并非爱情之神,而是角落里的欢愉之神。
说起来自打三主神在他们头顶上打生打死起,欢愉之神就有点高兴不起来了。
然而怎么说呢?这些天看到那三位在神婚榜上的一系列操作,看着看着,她倒是稍微有点苦中作乐了起来:“如果没人注意到雷声,那么最后雨停时分,天空上那片彩虹状的极光应该没人没看见吧?”
极光这玩意儿虽然一听就属于天空之神的权柄,可托神禁榜上那位深渊之神的福,如今瞥见极光时,众人都会下意识地将它和阿蒙联系到一起。
结果今晚在埃的主场上,这位天空先是以火雨照彻深夜,最后再以一场红橙黄绿蓝靛紫七色聚全的完美极光,作为今夜神婚榜的收尾。
这当然有以极光辉映薄光姓名的意思在里面。
但谁又能说,这不是某位天空在明晃晃地昭示主权?
“一个排第七的,一个排第六的,也不知道他们在昭示个什么东西。”
欢愉之神想归这么想,但这一刻她还不至于真疯到将这句话说出口。毕竟埃刚刚又一次求婚失败了,纵然不是他们本世界的埃,可她还不想在这种时候火上浇油。
总归今晚她心情还不错就是了。
不过看戏归看戏,她以自己欢愉的神格担保,这些夜晚三主神失败归失败,可另一位主角看上去却远非表现得那般无动于衷。所以……
她会在不久后,旁观到一场前所未有的欢愉神婚吗?
说来今晚外面的雷声是不是越来越响了?吵成这样她能不能举报天空扰民啊?!
这么想着,再念及自己刚刚才说过的“雷声=埃心跳”的等式,这一刻欢愉之神只能没招地叹了口气——毕竟她总不能直接让埃心脏别跳了吧?找死也不是这个样式儿的。
因为担心再晚离开,极有可能会赶上一场莫名其妙的雷暴雨,所以今晚九重天上的诸神几乎是在天幕熄灭的瞬间就早早散了场。
而九重天下的众人虽然没有这样的烦恼,不过感受着此刻殿内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气氛,尤其是在注意到今晚薄光既未提前离场、也没有在结束时早早离去后,一时间也没人在这里当着本人的面,不长眼色地高谈论阔下去。
于是当薄光走出殿外时,无论天上还是地面,人群都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或许正是因此,此时此刻,整个世界似乎都寂静到了只剩下雨雪与雷鸣。
而就在薄光行于雷声雨下时,在即将走过花园的刹那,他又一次被人叫住。
“小太阳!”
闻言,薄光先是脚步顿了一瞬,然后才回头看去。
果然,就如上一次一样,叫住他的依旧是他的母亲薄雨。
说来这一次他甚至刻意以神力遮蔽了外界的感知。虽然今晚这份隐匿只是针对神明而非人类的,但薄雨能在这种情况下依旧察觉到他的存在,该说果然还是自己的母亲最了解自己吗?
不过这个点守在这里,是有话想对他说?
对此,薄雨显然也没有什么拐弯抹角的意识。在薄光朝她看来的一瞬间,她直接就道:“其实这事我先前就想跟你说了,只是老是说着说着就忘记。这些天看三主神一次次破戒的,才忽然又想了起来。”
“我是想问你有没有设戒。要是还没设的话,干脆之后也别去设那些乱七八糟的禁戒了。反正我的小太阳已经很强了,就算没有那种要命的禁戒,也一定是最强的那一个。而且和天生寡情的神明不同,我们是人类,本来也不需要这个吧?”
薄光没想到薄雨叫住他是说这件事,但他知道薄雨是什么意思。
其实不仅是这些天,早在三主神第一次破戒的时候,无论是通过弹幕、还是通过浏览那些神明自己在光屏上的科普,此时众人早就明白破戒对神明意味着什么。
绝大部分情况下,破戒于神明而言,的确就等同于在迈向死亡。
所以薄雨与其说是不想让他设禁,不如说是不想让他因此多了这份危险。
可就像薄雨了解他到能猜出他回去走哪一条的路,就像他的母亲了解他到只要他出现、她就能第一时间发现他的踪影一样,今晚她之所以问出这样的话,显然也是因为太过了解他的性格。
她是知道的,以他那种破烂脾性,成神以后绝不会只满足于成神这一步。
一旦成神,自己想的绝非知足常乐、就此停下,而是就这样直直走到神明的最顶峰。
哪怕终末之神听起来和原初差不多也不行。
他要的从来不是差不多,他要的是强到从今以后,再无任何他力所不能及的情况发生。
而身为后天成神的人类,在主神都已经设戒的情况下,他没有任何止步于此的理由。甚至为了尽可能抹平这份时间所带来的力量差距,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只会比他们做得更疯。
所以早在他成就终末的第一秒,薄光就已经为自己设下了禁戒。
至于他所设的禁戒是什么……
“咦……怎么好像忽然起风了?”
随着薄雨疑惑的喃喃声,只见花园最边缘玫瑰花瓣忽然微微拂动了起来。尔后只一瞬,整个玫瑰花圃都随之泛起了绚丽的波纹。
但薄光没有去看。
因为他知道,这一瞬是风在动。
而他还知道的是,今夜或许远不止是风动。
第169章 神婚榜(二十三)
今夜的风无始也无终。
它就这样拂过花园、拂过玫瑰、拂过薄光颈侧乃至尾椎的发。
然后从这一夜的夜深, 静静吹拂到了隔日的午夜时分。
随着零点钟声的响起,如今早已无人好奇这神婚榜第六夜,榜单上会出现何人的姓名了。毕竟迄今为止, 整个榜单上都有且只有薄光一个人的名字。
这一刻,他们甚至连今晚画面里出现的哪位神明,都没有半点猜测的意愿——因为以第三个世界其他两位主神已经出场的情况来看,今晚与薄光一同出现在天幕的必然只会是海神阿尔法。
事实也的确如此。
整个今晚天幕一开场。就是阿尔法自深海踏上岸边的景象。而他踏岸的那一秒,正是薄光落座于皇宫祭台上之时。
“所以其实那个世界的每一位主神,都是在薄光出现的第一秒,就已经决意要在他的签纸上烙下自己的图腾。”
大抵是被昨晚天幕上的火雨给拉高了惊讶阈值, 此刻薄日的声音倒是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平稳。
不过说实话, 就算没有昨晚埃那自己给自己写下死期的疯狂之举, 对于这种“别人的签筒里没有三主神的签、而薄光的签筒里只有三主神的签”的双标场景, 他也早就过了会为此惊讶的时间段。
比起这个, 薄日反而更关注于今晚阿尔法是因为什么, 才做出了与先前神禁榜上不同的举动。
因为此刻的天幕上,只见阿尔法在踏上海岸以后,的确如神禁榜上那般现身在了藏书阁里。可这一次他却并非出现在薄光看完契约的那个瞬间, 而是在薄光浏览人族与神族的契约时,就已然堂而皇之地倚在了窗前。
“因为小太阳刚才走出主殿的时候,对着水汽皱了下眉。”
想都不用想, 这一刻给出答案的当然还是皇后薄雨。
而再次听到荒谬答案的薄日不仅连眉梢都没动一下,反而自心底起了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