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对于这个理由,他真的一点都不惊讶呢。
哪怕今晚阿尔法是因为薄光左脚先踏出殿门, 所以言行上出现了差别,他都不会再觉得有任何不对的地方。
因为他现在已经全明白了——说到底世界意识之所以能推衍出这些同一世界线上的不同发展, 压根不是因为这些表面上的缘由,而是因为每一分每一秒,这些主神对薄光的爱与欲念都在变化而已。
或许上一秒他们想的是占有,下一秒脑子里浮现的就是妥协。而再下下一秒,这些家伙说不准就会做出一些连他们自己都无法预料的事来。
要说这里面有什么是唯一不变的……显然,在这一次次推衍里唯一不变的是,他们对薄光那份澎湃的爱欲永远都在与日俱增。
这一刻天幕里又开始下雨了。
和昨晚薄光走到窗前,于是被窗沿雨滴溅到的、这种堪称自然的巧合相比,此时被风一路裹挟而来的雨水显然要肆意猖狂得多。
而且这道雨水不仅是溅在他的指尖,更是张狂地拂过了他的整张脸。
以至于这一瞬,就连天幕外的薄光在这通感般的幻觉传来时,都忍不住闭了闭眼。
讲道理,刚才薄雨给出的两个榜单之所以发展不同的理由,他其实也听见了。且不说真正的原因到底是不是这样吧,反正这一秒就连薄光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当真很有说服力。
不是。之前神禁榜的时候,整个薄帝国皇宫的湿度有多重,阿尔法自己心里难道没数吗?
那真的是连呼吸都满是潮涩的程度。
而他当时从勉强还算干燥一些的大殿推门而出,乍一被殿外过盛的水汽铺脸,为此皱眉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生理反应。结果就因为这个,阿尔法甚至都不再继续坚持他所谓的完美出场,不仅提前现身,还刻意用雨水糊他一脸?
你到底幼不幼稚啊,阿尔法?
这一秒,薄光简直忍了又忍,才勉强把这句话咽回了口中。
随后他直接拿起酒盏给自己斟了满杯。等到酒液入喉的一刻,他是真的想要叹气了。
果不其然。今夜的酒里没有花果,没有灼烈,有的只是海水那最本质的涩意。
偏偏这时候,天幕内的阿尔法还在开口:“某只小鸟知道海水所致的雨,与寻常水汽所下的雨有什么区别吗?如果以前不知道,那么他现在一定清楚了。”
我清楚你个锤子!
此刻天幕外无论呼吸还是咽喉处都满是海水潮涩的薄光,终于没忍住抬手按了按额头。
而天幕内的薄光或许是没饮那杯酒液的缘故,那一瞬他倒是维持住了那张天生冷淡的脸。只不过显而易见的,那一秒后者的脸比前一秒要冷冽太多。
但这还远不是阿尔法气人的极限。
只见当夜薄光从矮人族的领地回来、于寝殿里翻看后者的书籍时,阿尔法惫懒而玩味的声音还在继续:“容我提醒一句,对小鸟来说,看这些书完全是浪费是时间。毕竟矮人族的武器只针对肉体,而某只小鸟的爪子嘛,无论在哪个方面,都比最锋锐的武器还要尖锐得多。”
等到薄光被这份阴阳怪气吵得看不下去,准备就此入睡的时候,这条鲨鱼倒是很明白什么是乘胜追击。于是只听他就这么慢悠悠地哼笑道:“这就要入睡了?我竟然都不知道,原来我的雨声还有助眠的作用。”
能不能别再提你那破雨了!
这一刻,天幕内外的薄光几乎同时动了下嘴角,似是想要咒骂些什么。
再然后,整个天幕似乎就成了阿尔法的个人脱口秀。
薄光站在寝殿外栏杆前走神时,他在说话。
薄光前往主殿参加人族会议时,他在说话。
甚至薄光独自跑去异族战场上杀敌时,他还在说话。
到了最后,薄光实在忍无可忍地开口道;“……你有没有觉得,你最近的话有点太多了?”
这是一连六个夜晚里,薄光开口的第一句话。
或者说,这是众人所能真正听见的,薄光所说的第一句话。
本来这时候应该会有很多人分析薄光开口的动机,以及他们能听见薄光声音的原因,但这一刻却反常地几乎无人讨论这件事。哪怕有人说了那么两句,也很快被淹没在其他弹幕的洪流里。
因为今晚阿尔法真的太太太吵了!
用刚才的一则弹幕来形容就是:“我以前觉得这家伙给自己搞了个‘不说’的禁戒,是因为无论是人鱼还是海妖,声音都太过蛊惑,不符合他直接动手的风格。毕竟比起说的,他明显更喜欢做的。但今晚我觉得我要重新定义一下这位海神了——他到底为什么能有辣么多话啊!就是那种话多到连最致命的声音都救不了的那种。这些天薄光能忍住没把他毒哑,都算我们的大帝仁慈。”
仁慈吗?天知道这些天里,薄光究竟有多少次想把“不说”的禁戒重新焊回阿尔法的身上。
而此刻天幕内的阿尔法闻言,倒是没有众人想得那般生气,甚至那一瞬他只是在笑。
以至于一时间,连弹幕也不理解这家伙究竟在做什么。
当初薄光不过是对着海水所致的水汽皱了一下眉而已,本质上根本不喜开口的阿尔法就能记仇到一连多日说那些有的没的,而现在薄光对着他明目张胆地表示了吵闹,他却反而在笑。
众人这份疑惑就此一直持续到了薄光入海的那一秒。
大抵是因为这些天阿尔法出现得太频繁,说得也当真太多,被吵得话越来越少的薄光根本没去索求异族的头颅。于是这一次,海族首领的头颅是由他亲自去取。
而就在薄光自海岸踏足海洋、即将踏入深海的那一秒,不知何时悄然现身在礁石上、就这么把玩着指尖海流所化鸟雀的阿尔法,却再一次漫不经心地开口了。
“小鸟,你说为什么明明人类在看到海洋时,总会兴高采烈地朝着海面跑去;却在遇到海上落下的骤雨时,又下意识地跑走呢?”
薄光闻言步入深海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知道这一刻阿尔法问的不是他指尖的那只鸟雀,而是他。
念及阿尔法这些天的难搞程度,想了想,他还是给了一个中规中矩的回答:“大概是为了躲雨。”
薄光本以为这场对话会是阿尔法又一次的随口一提。
然而就在他即将重新迈步时,他却听到后者嗓音低哑的哼笑道:“人类的确如此,可你是小鸟啊,薄光。”
原本薄光应该嘲弄阿尔法终于知道喊他名字了,但这一瞬,他的注意力却不可避免地落在了那句“小鸟”上。
因为就像刚才他知道阿尔法是在问他一样,此刻他也很清楚对方的这句“小鸟”是什么意思。
鸟雀飞翔大多依赖于羽毛。
于是下雨的时候,人类可以肆意奔走,被淋透的小鸟却是飞不起来的。
说来为什么他会在阿尔法似挑衅似讽刺的话里沉默那么多天,然后只嘲弄了一句这位海神吵闹?当真只是因为他被吵到懒得开口吗?
或许是因为打一开始他清楚,那每一次必然将他沾湿的雨,并非某位神明在做着近乎幼稚的报复,而是他单纯地想要暂时将小鸟留在这场雨中罢了。
于是这一秒,薄光撩眼静静看了会儿海上连绵不绝的雨。
随后他能说的只有:“说什么蠢话呢?阿尔法。”
小鸟的确在雨里无法飞翔。
可他不是小鸟,他从来都是人类。至少现在是。
第170章 神婚榜(二十四)
“所以之前那些雨水一次次沾湿薄光的躯体, 不是阿尔法在记薄光曾于在海上搅风弄雨的仇。那纯粹就是天生没有声带的鲨鱼,在进行一场说不出口的挽留而已。”
要说此时众神殿里语气最复杂的是谁,那必然是预言之神。
作为对阿尔法当初背刺之举怨念最深的人, 他当然清楚阿尔法对薄光的偏爱——那甚至都已经不是偏爱了,而是彻头彻尾的目眩神迷。
可事实证明,他的想象力还是太过匮乏。至少在此之前他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那条鲨鱼对小鸟着迷到连那每一场近乎恶作剧的雨,都是他最无声的示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