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诸神爱我(234)

2026-06-23

  原本在今晚天幕刚亮的时候,诸神还在嘲弄阿蒙用阴影模拟风落的那份嫉妒之心。

  但随着一朵朵宝石玫瑰的出现,这时候已经没有神明有心思继续嘲讽这条毒蛇了。

  毕竟爱这种东西,从来轮不到旁观者嘲弄。

  事实也正如神明们所说。

  天幕内的薄光接连推开了十八次房门,而门后所放的永远是礼盒装的各色宝石玫瑰。

  虽然之后的某些颜色与薄光曾经的献礼并不相符——那是因为那时薄光已经从确认颜色阶段到了确认天空之神的具体喜好,所以先不论所有颜色符合与否,就是单从玫瑰一系列的颜色变化来看,它们所对应的的确是他所献礼的十八年。

  阿蒙。

  当薄光推开第十八道房间门,于门外定定凝视了一会儿房内的粉玫瑰以后,在房门阖拢的清脆声响里,他再一次站定在最初的那个房间前。

  此时此刻,他脚下时钟地面的指针仍旧停留在原点。而墙面上骨制的衔尾蛇,则是正顺着这环形的布局,继续寂静地游走在钟表外缘。

  明明都是同样的布局,然而薄光的神色已经从一开始的漫不经心到现在的看不出喜怒。

  为什么今天从瞥见最初那片玫瑰花瓣起,他就下意识地觉得这是一个童话故事?

  因为曾经他也在某间歌剧院里,为阿蒙上演了十八场童话。

  只是薄光没想到的是,今日深渊给出的回礼会是这种模样。

  在这个故事里,没有自己曾经挥之不去嘲弄,没有他当初故意为之的讽刺,也没有那横隔在人类和神明之间的固有食物链。

  这就真的只是一场再纯粹不过的荒谬童话而已。

  这一刻他该说可笑吗?

  曾经一手导演若干剧本的他,写下的都是挥不去的鲜血与愤怒。可那条亘古最毒的毒蛇,却在今天给了他一个除了浪漫只有浪漫的童话剧本。

  想到这里,薄光再次抬手拧开了最初那个房间门。

  他十分清楚,此刻出现在这道门后的会是谁。

  衔尾蛇向来首尾相接。

  在贪婪地试图以十八份礼物占据他的过去以后,在如今这个既是最初也是最后的房间里,出现的当然只会是那条想要他从此以后所有未来的毒蛇。

  果然。

  当薄光撩起眼、再一次朝着门内看去以后,先前堆叠的花哨礼物盒早已不复踪影。

  此时此刻,整个房间里除了他们脚下那黑白相间的地面,到处都是最热烈的红——毫无疑问,那是由一片片红玫瑰错落而成的杰作。

  而同一时间,于那层层红玫瑰台阶上笑着注视他的,正是今日一直未曾露面的深渊。

  ==========作者有话说:==========

  ①这里提到的童话是英国作家刘易斯的《爱丽丝梦游仙境》。

 

 

 

第184章 神婚榜(三十八)

  地底的洞穴不分昼夜。

  唯有那条衔尾蛇仍在门外无止无尽地游曳。

  而就在这份似是永恒的寂静中, 只听落座于最后一个房间内的阿蒙低笑着开口了:“来得真晚啊,小玫瑰。我可是在这里等了你很久。”

  闻言,薄光原本落在黑白地面上的视线微微顿了一瞬。

  再然后,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最荒谬的话一般,就这么撩起眼,静静注视着那位漫不经心靠在钢琴上的深渊之神。直到后者面上那份固有的似笑非笑都被看得即将褪去,薄光才垂眼笑道:“很久?可是阿蒙——你明明一直就在我的身后吧。”

  随着薄光话音落下,只见天幕的镜头似乎也在应和般地缓缓拉远。

  随后众人便看到了整个房间的全景。

  与此同时,他们也得以看清了自镜头拉远后、显现在薄光脚下的影子。

  ——那并非薄光的剪影,反而与此刻房间内阿蒙的身影如出一辙。

  “之前因为视角的问题, 天幕镜头对准的都是薄光的身前而非身后, 也就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影子。而照现在的情况看……所以在阿蒙用阴影操纵玫瑰花瓣引路的同时, 他真正的意识其实一直就隐在薄光脚下的影子里?”

  原本诸神里还有人感叹阿蒙今晚挺坐得住的。

  现在看来那哪里是坐得住?

  虽然先前阿蒙未曾露出全影, 可这位深渊之神自始至终都在如影随形。

  “我刚才无聊数了一下。薄光先前推开的房间里, 每个房间放置的礼盒数量全都是300个。如果再算上敞开的那个的话, 那就是301个,和当年掷杯时飘落的花瓣数量分毫不差。”

  所以该给的阿蒙都给了,不该给的阿蒙也统统送上。

  这就是深渊的极致贪婪。

  即便一分一秒都没露面, 却每分每秒都在占引着他的玫瑰。

  念此,饶是贪婪之神都没忍住咋舌道:“……真是有够恐怖的毒蛇。”

  被这种毒蛇缠上,他都不知道该说薄光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

  恐怖么?

  这一刻, 正注视着地面那道危险剪影的薄光也在思索着同样的事。

  只要有光,阴影便无处不在。于是无论昼夜,只要深渊想,整个世界都会落入后者的注目之中。

  所以阿蒙恐怖吗?

  看着此刻房间内完全童话风的布置, 再看着仍旧懒怠地靠坐在钢琴上、似是等待着什么的阿蒙,薄光忽然又笑了一声。

  下一秒, 他今晚第一次迈步,就此真正踏进了房门之中。

  而当他抬脚踏进门内后,只听一声极短的钢琴音阶声自他脚下响起。

  对此,薄光并不意外。

  因为早在瞥见这地面的第一眼他便已经意识到,门内地面上那一道道黑白相间的长条形花纹并非装饰,那分明就是钢琴的黑白琴键。

  既然早已认出琴键,此时薄光自然没有因地上的音阶而驻足。他只是在这混乱得根本谈不上动听与否的音调里,直直走至了玫瑰台阶前。

  这是一条并不漫长的路径。

  可就是这短短的数十步,却足以让阿蒙在抹去今晚想了一夜的开场白,就这么寂静地注视着他的玫瑰朝他走来。

  其实不仅是那些被反复推翻的开场白。甚至关于如何让他的玫瑰走进这个房间,他都想了若干句或自然或刻意的诱导。

  然而这一切显然同时终结于薄光拧开房门、主动踏入其中的那个瞬间。

  这一刻,深渊之神缓缓从薄光未束的黑发,看到他苍白脖颈上的银白小痣,再停留在那双氤氲着终末神力的、银白色的眼。

  有那么一瞬间,阿蒙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晰地意识到何为终末。

  ——因为这就是他的终末。

  念此,即便阿蒙曾经想说的再多,此刻也只剩下一句:“……你爱我啊,小玫瑰。”

  深渊的毒蛇可以毒穿任何人类的躯体,却实在看不穿某朵玫瑰的心思。

  虽然很多时候阿蒙看起来异常游刃有余,可直到今夜,他都无法笃定自己说出的这句话究竟是事实,还是他自欺欺人的谎言。

  不过听说有时候谎言说多了就会成真。

  所以如果当真是后者的话,那么就让这句话成为他对玫瑰的唯一谎言。

  毕竟若非一直以这样的认知告诫自己,这些天他恐怕早已被嫉妒的毒液蚀尽了肺腑。

  薄光闻言没有直言否认,他只是再次想起了当初刻在众神殿里的那三句话。

  无论是埃的“做吗”,阿尔法的“一步”,还是阿蒙的“嘘”,其实他们的每一条留言最终指向的都是他“不动”的禁戒。

  显然,这三位主神比他自己都清楚他那一遇到难解的情爱,便会下意识后退的性格。

  所以埃直言索求,阿尔法主动向前,而阿蒙更是直接让他静默——他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用做,只要静静站在这片寂静之中,深渊自会带来一切。

  关于这些,薄光没什么好反驳的。因为逃避、止步、沉默,以上种种的确都是他固有的劣根性。

  如若是一众榜单出现之前,恐怕直到他二十岁生日真正到来,他依旧会对爱这个字眼避而不及。

  可天幕偏偏出现了。以至于在梦境与现实的一夜夜的风动中,乃至在今时今日踏上这个童话世界的第一秒,那道涌起在阴影操纵外的风声就已经越过他的理智,悄然告诉了他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