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诸神爱我(33)

2026-06-23

  今日薄光并未清场。

  然而不知何时盛开的金玫瑰早已缠满了剧院的所有进出口,于是根本不必他多做什么,今夜除他以外也无人能够进入此处。

  等到薄光走进那个只为他敞开的缺口、走到剧院走廊的那一刹那,一道起音极低的小提琴声就这么缓缓流入了他的耳畔。

  那道琴声初听冷淡,再听澄澈,怎么听都像是一款如水般的舒缓曲前奏。

  然而当薄光自暗色里迈开第一步时,那种听觉上的效果似乎真正化成了触感。

  似水般的蛇影顺着阴影缓缓地攀援盘旋。每一个音符落下,冰冷的蛇吻就落在他衣袍下裸露的肢体上,留下一道鎏满神力的金色神纹。

  随着神纹愈来愈往里蔓延,曲调里最初的那份冷澈似乎也与这澎湃的神力一起化成了安宁下的潮热,如渐热的蛇一般浸润着他的所有感官。

  薄光已经不知道当他真正走进剧院正厅后,他的身上究竟被烙下了多少道金纹。他唯一能确定的是,他原本鎏溢着埃神神纹之处,此刻已然统统绞缠上了属于阿蒙的那一份。

  而原本没有烙下神纹的地方……

  薄光看着舞台上以琴身抵肩,孤身拉着小提琴的那位深渊之神。

  哪怕手执琴弓拉着琴弦,在他到来的刹那,阿蒙的金眸依旧第一时间静寂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这一刻,这位深渊之神既没有酒馆初见时的危险戏谑,也没有十九天前剧院再见的嫉恨失常,于那半扎的微微蜷曲的黑发下,只缠绕着深渊最原始的静默与沉郁。

  或许这才是阿蒙最深的本质。

  今夜这如水的乐曲不知奏了多久不曾停歇,乐曲响彻的同时,薄光身上蔓延的神纹也丝毫没有停滞的趋势。

  直到乐曲的第若干次落幕,月色中的阿蒙才终于放下琴弓,于舞台上似笑非笑地看向了他。

  “我用了十九天作下这一曲,将之命名为《a》。你觉得它该怎么读呢,薄光?”

  那个“a”字,阿蒙并未发声,只是轻飘飘地用阴影在虚空中画出了那个字符。

  薄光闻言没有立即回答,只是仿佛明白了什么般,抬眼看着阿蒙笑了起来。

  直至对方于他的注视中逐渐收敛笑意时,薄光才继续笑道:“听闻神语里阿蒙一词写作‘amo’,其意为我爱。”④

  听闻二字一出,所有人都知道,薄光又要开始了。

  果然,只听薄光的下一句话紧随而至:“‘a’这个字符可以写作埃神的A,可以写作阿尔法的α,但果然,在今夜,我只想叫它a——既是阿蒙的a,也是amo的a。”

  阿蒙听到这里,于无光的夜里,他就这么静静地看了薄光一会儿。

  随后他似乎极轻地叹了口气。

  再然后,只见这位神明一步步走下舞台,走到了薄光的身前,并且在俯身的同时抬起薄光的右手,使其覆在自己戴着骨制蛇扣的左耳边。

  在深渊之神那与乐曲与神格截然相反的滚烫温度自指腹传来时,阿蒙的声音也在他耳侧叹息般地响起:“再念一次吧,薄光。”

  “念出我的名字,我的小玫瑰。你知道的——你还欠我的就是这个。”

  当年薄光出生时念出了“ai”的姓名,而现在至往后余生,他都该念“amo”了。

  这是他在喧嚣尘世里,想听见的第一个声音,也是他想听见的唯一一个声音。

  所以念出来吧,他的小玫瑰。

  ——Canta per me(就这样为我歌唱吧)。⑤

  ——在每一个无光的阴影里。

  同一时间,殿内的薄光也完成了今夜的第二个糕点艺术。

  那是一个“a”字。

  ——阿蒙的a。

  ==========作者有话说:==========

  ①本章的红豆有毒,指的是生红豆里的相思豆。一般来说,另一种红豇豆是无毒的。

  ②“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出自唐代温庭筠的《新添声杨柳枝词二首·其二》。

  ③“阴阳和,风雨时,日月光,星辰静”出自《汉书·纪·元帝纪》。

  ④“amo”在意大利语中意为“我爱”,其实直接音译的话“阿莫”更贴切点,但我还是觉得“阿蒙”更好听,所以最后还是用了阿蒙作为他的名字。

  ⑤“Canta per me”直译是“为我歌唱”,本章我在原句的中文翻译上稍微带了点自己的加工哈。

  刚好是圣诞节前夜,在这里祝大家平安夜快乐呀!

  最后的那曲《a》我写的时候代入的是maksim的钢琴曲《Still Water》。

 

 

 

第23章 神眷榜(二十三)

  薄光那句“amo”落下的瞬间, 被唤作阿蒙的神明笑着垂下了眼。

  同一时间,后者耳侧的骨制蛇扣就这么坠落在了薄光掌间。

  “那首曲子,刚谱完的时候我还稍微有点不悦……”阿蒙说这话时, 缓缓扔下了左手的琴与琴弓,任由它们淹没在了脚下的阴影之中,而他空出的手指则是轻轻捻上了薄光右颈处的小痣。

  今日阿蒙并未穿戴手套,于是这一刻,薄光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粗糙指腹下的温度。

  不知为何,对方那本应泛着蛇类低温的指尖此时烫得过分,而这份过盛的热度在薄光天生偏凉的体温下就显得愈发分明起来。

  连带着此刻阿蒙落在耳畔的吐息都带上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潮热:“明明一开始只是想找个寂静的地方写一首献予玫瑰的歌, 作为我对你的回礼。结果大概是在深海待了太久, 以至于整个曲子作出来都浸上点海洋的涩味。如果单从这一点来取名, 叫它《α》确实也没什么问题。”

  这就是今夜阿蒙奏曲时有些不悦的根源。

  先是埃, 再是阿尔法。

  明明是他的玫瑰, 明明是他的曲子, 最后总是莫名其妙地和另外两位扯上关系。

  可是……

  想到这里,阿蒙再次低笑了起来:“但今夜,你念出的是《a》。”

  但今夜, 他的小玫瑰念出的终究还是他的名字。

  所以算了。单凭这一声“amo”,他就可以容忍对这首曲子的所有不悦。反正他们的时光漫漫,他有的是时间再为他的玫瑰作出独一无二的全新一曲。

  而现在, 他既已送出了自己的曲子,也该让他听听怀中玫瑰的歌声了吧?

  念此,这位神明微微加重了按在那颗小痣上的力度。在薄光顺着力度本能地仰起头时,他俯身以那双金色的蛇眸对上了后者的眼:“知道我为什么要给你烙上这么多的神纹吗?”

  此时此刻, 于每一秒的呼吸中,于每一次的吐息里, 阿蒙都能感觉到自己唇下尖齿处无时无刻不在澎湃的毒液,连带着他冰冷的血液都在这份剧毒中几欲沸腾起来。

  他的小玫瑰不会知道,在那酒馆的初遇里,在那十八天的交错里,在那一场场歌剧的开幕落幕里,他究竟有多少次想要埋首咬上他的脖颈,将他的玫瑰从里到外吞吃入腹。

  可他不能。

  哪怕是蛇,也无法残忍到在亲吻的刹那,毒死他唯一的那朵玫瑰。

  于是今夜即便对曲子不甚满意,他依旧耐着性子奏了如此漫长的一曲。只为在这夜色中,给这朵玫瑰的每一寸都烙上独属于深渊的神纹,让他自此如深渊般诛邪退避百毒不侵。

  如今神纹已经悉数绘满,所以阿蒙无声退后了一步。在小腿触及天鹅绒座椅的刹那,他就这么倚坐在了先前那夜两人之间空着的那个位置上。

  与此同时,他搭在薄光腰间的右手稍一用力,便将他的小玫瑰轻飘飘地抱到了他的腿上。

  拥住玫瑰的那一秒,阿蒙笑着俯身吻了下去。

  ——他早就想这么做了。

  哪怕薄光十八岁后,埃若有所觉地隔绝了他的感知,但无处不在的阴影早已告诉了他神诞日上的那个吻——那本该是他与玫瑰的吻。

  这一刻,嫉妒在沸腾,爱意在沸腾。

  在这种于蛇而言灼热得几近晕眩的热度里,阿蒙按在薄光后颈的手又一次动了起来。看其指尖那细微的移动幅度,这位神明似乎是在以指腹于薄光的后颈上一寸寸描写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