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作为当事者本人的薄光,闻言却只是随手又给自己倒了盏酒液。
其实那夜阿蒙嘲讽完阿尔法后,薄光就已经全都想清楚了。
这位深渊之神突然让他送玫瑰给阿尔法,显然不是为了给他解当年之惑。
——他是因为那首曲子,也是因为阿尔法的存在本身。
因为这位深渊之神作曲时被深海的环境所影响,使得曲中莫名带上了点海洋之神阿尔法的影子,所以阿蒙不仅在提及曲名时万分在意“α”这个字符,更是在之后直接嫉妒起了以此为名、并且和他用着同一副躯体的海洋之神来。
为此,他才一定要自己来献玫瑰于阿尔法——他想通过阿尔法必然会有的恶劣回应,来阻隔自己对阿尔法所有可能的、不可能的想法。
怎么说呢?只能说不愧是嫉妒化身的毒蛇。
明明是他自行选了深海作为他的谱曲之地,明明自己和阿尔法压根就是没影的事,可阿蒙就是能不问缘由地先嫉妒上。阿蒙这家伙啊……
这一刻,饶是薄光都有点失笑。
但他还能拿这条毒蛇怎么办呢?
只能在饮尽酒盏的同时,第三次骂阿蒙一句“混蛋”罢了。
==========作者有话说:==========
①是机翻的意大利语。
第24章 神眷榜(二十四)
“真不愧是野史上有名的黄赌毒之神啊。”
乍然听到这番用词离谱、语调却平静得不带丝毫感慨的言论, 饶是一直没怎么在意殿内反应的薄光都下意识地撩眼看了过去。
等到他看清说这话的是谁后,他就更诧异了——因为这话竟然是出自他的二皇姐薄月之口。
薄月显然也注意到了薄光的目光,见状她却顶着那张清冷的脸一派端庄地解释道:“我并未想过对深渊之神不敬, 只是今夜一时震惊,一不小心就重复了一下天幕上某位观众的话。”
你这不小心是故意的,还是有意的?
这一刻连她下首的胞弟薄星都忍不住想问上这么一句。
而薄月的确是故意的。
如果说今天前她还多少抱点幻想,觉得纵然薄光神眷极盛,可神眷太盛也并非全然的好事,说不准哪天眷顾他的神明就因为独占欲打了起来。到时候这份神眷就反过来成了刺向这位幼弟的致命刀刃。
所以她并非全无机会。
结果今夜天幕都放了些什么?!
天幕竟然揭示了埃和阿蒙是同一个人!甚至如果她没有猜错,剩下那位海神阿尔法也与他们共用一躯, 同出一源。
哈哈!这下眷顾薄光的神明们还怎么打起来?指望他们自己打自己吗?
倒也不是不可能。毕竟今天阿蒙提及阿尔法时, 已经上演了一出自己骂自己的好戏。
但彻底断绝了薄月这份微弱期望的, 是她在薄光向海神献出金玫瑰的刹那, 于薄光腕间瞥见的又一道新增神纹。
一道既非埃神, 也非阿蒙的全新神纹。
能叠加在前两者的繁复神纹上, 又叠加的如此自然和谐的,除了那位海神阿尔法还会有谁?
真荒谬啊!爱能烙印神纹,恨竟然也同样如此。
最关键的是, 在这样的神眷榜上烙下这样的神纹,谁能笃定阿尔法对薄光抱有的,一定是最最纯粹的恨呢?
想到这里, 薄月已然不想去细分阿尔法的爱恨了。
她已经有点想放弃了。
因为争不过,真的争不过。
不说别的,就她家四弟现在的实力,若是真想登临帝位, 今夜直接武谏上位都易如反掌。
而以此刻殿内这些朝臣对诸神的忌惮程度,但凡薄光透露出半点想登基的意思, 恐怕都无需他亲自武谏,这群人就已经先一步山呼万岁了。
所以她还争什么呢?还是趁着有机会骂几句阿蒙这个恋爱脑的时候,就多骂几句吧。
若非阿蒙刻意挑衅,薄光都不至于得到阿尔法的神纹,从而狠狠折伤她的争位之心。
不过虽然是在借机嘲讽阿蒙,薄月的这句讽刺却真不是在无的放矢。
刚才的的确确有弹幕这么感慨过,所以她确实只是在重复弹幕的话而已。
甚至现在都还有弹幕在说这件事。
[黄赌毒之神……嘶,这是后世哪个人才想出的称呼?我算是看明白了,第三纪元的正史可能不够正,但这野史绝对足够野啊。]
[这说法有什么问题吗?已知阿蒙日常混迹声色场所,又各种进出赌场,还从里到外满是剧毒,这不是天选的黄赌毒之神嘛(狗头.jpg)!]
[哈哈哈阿蒙明明是因为神格是深渊,所以才去这些场所吸收各种负面情绪吧。在这些地方,这位一直只旁观不入场的,怎么就被你们埋汰成这样了?啧啧啧,不是我说,搁第三纪元,你们有一个算一个,统统都是大不敬、大大不敬呀!小心半夜被阴影拖走哦~]
[可拉倒吧,啥黄赌毒之神啊?别看那位表现得贪婪又嫉妒,可听过那首《a》就知道了,这条毒蛇简直身处深渊心如明镜——他是那么纯净地在爱着他的玫瑰。听到最后,我都怀疑正是因为那首曲子太容易暴露心境,所以这家伙才会表现得那么纠结曲名,并一再表示这首曲子受到了海洋影响,只为让薄光忽略曲中无可隐藏的事实。所以还什么黄赌毒之神啊?直接叫他纯爱之神得了!]
此时除了这些调侃阿蒙的弹幕外,也有些注重于细节的观众看出了薄光身上的神纹变化,并于弹幕中提出了“神明的情绪波动同样会为引起其情绪者带来力量”的观点。
但殿内始终无人讨论此事。
因为这种事知道归知道,可离他们实在太遥远。
天幕另一侧的那些观众们可以隔着一个纪元肆意说着大不敬之言,但他们不能——不是所有人都能如薄光一般,事实上三个纪元里也就出了这么一个薄光而已。
这些天但凡看了天幕都知道,薄光所走的那一步步究竟有多刀尖舔血、如履薄冰。若是换做旁人如此行事,恐怕前脚刚惹怒神明,后脚就已经入土为安了。
所以即便提升力量的方式就在眼前,此刻包括薄帝国的皇帝在内,根本无人有勇气提及半点。
最后打破这份凝滞的是再次变化景象的天幕。
与阿蒙嘲笑阿尔法时的凛冬不同,这一次天幕上的季节似乎更接近于盛夏,连场景都从帝都切换到了一座浮于海面的不知名岛屿。
而在瞥见那座纯白岛屿的刹那,刚才还漫不经心晃着杯盏的薄光骤然撩起了眼。
因为这座岛,正是他二十岁时即将受封的岛屿。
今年的盛夏已过,他哪来第二个受封的盛夏?!
即便那座岛屿因地理位置的缘故,季节与帝都截然相反。然而就算照此推算,画面上对应的时间也应该是今年的冬季,而非现在的十月初。
也就是说,这是没有天幕的时间线上,他本应走向的未来。
念此,薄光抬眼透过黎明时分海面乍起的薄雾,一寸寸捕捉着远景里一闪而过的海岛景象。
彻夜不休的烟火、张灯结彩的建筑、热热闹闹的人流。
假使他没猜错,这天要么是年末他的生日,要么则是隔日的神诞日。
天幕既然放映着此情此景,就说明当时的他必然还活着。
可他不该活到那一天的。
所以发生了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改变了赴死的主意,活成了后世所谓的玫瑰大帝?!
然而天幕不曾听见殿内薄光的疑惑,从而顺应他的心意将景象切到岛屿的内部。事实恰恰相反,只见它将整个镜头越拉越远,直至其显露出大半海面以及临接海面的岛屿边缘为止。
而下一秒,海上忽然起风了。
骤然而起的浪潮似是惊扰了天空和雷霆,于是转瞬之间便是轰雷阵阵、暴雨倾盆。
再然后便是一场不见起始、不见终末的滔天海啸。
而在海啸自最高点撞击海面的那个刹那,一位闭目于深海的神明自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金色的眼。
——和埃和阿蒙一样的,耀金色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