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诸神爱我(36)

2026-06-23

  随着那位被深海模糊了面貌的神明微微侧头,朝着岛屿所在方向露出一个如鲨鱼捕猎般、平静却血腥的笑后,三夜一直未亮的最后一个游鱼图腾终是悄然亮起。

  自此,神眷榜第一位的姓名栏乃至背景框再一次地熠熠生辉起来。

  一切的一切都昭示着今夜的神眷榜即将结束。

  但就在天幕自此熄灭的前一秒,源自于同一人的一长串弹幕就这么卡点而来。

  [!!!终于被我等到海神出场了!!!]

  [我是之前苦命写论文的那个。当时我不是在帖子里说,我在重看掷杯过程时发现了另一件事吗?那时候我指的就是阿尔法咬碎玫瑰花瓣的事。本来还想卖个关子的,结果阿蒙直接狼人自曝,来了个自己骂自己,搞得大家全都知道了。]

  [虽然最大的爆点没了,但这一刻我还是要说,谁能说恨不算神眷?爱或许不能让人满心满眼只你一人,可极致的恨一定可以!那种人世万千,但他日夜唯独只想将你挫骨扬灰的杀意,岂不是天下独一份的注目?]

  [当然,这份福气如果给我,我不仅不要还转身就跑——这种一人三爱恨的情况还是让我们的玫瑰大帝自己去享受吧。]

  [说着说着话又扯远了,我特意卡着神眷榜即将结束的时间点发这一长串弹幕,想说的可不是这些。]

  [我来是为了证实记载在正史里的那段话!]

  [玫瑰大帝的事迹如此传奇,即便那个时间段的历史没有被记录,可后世经常有人想要根据蛛丝马迹复原他的历史事迹,可惜一直没有成功罢了。后来有个觉醒了诗歌天赋的史官想着另辟蹊径,于是他没有去直接探究历史,而是选择以薄光为写诗对象,想从诗歌里得到点关于这位传奇的只言片语。]

  [最后他当然没成功,但也不算完全失败——因为他的确得到了一段话,并将这段话记载于当时的史书之中。也正是因为这段话,让有关薄光的、本就稀少的正史直接被嘲弄成了众人不敢相信的野史,就连像我这样学历史的都忍不住对此有所犹疑,连之前写弹幕写论文的时候也只是稍微提了下,不敢将它直接说出来。]

  [但现在不同了!现在,在这个写作“神眷榜”,读作“神爱榜”的榜单播完的这一刹那,我来给这段史书正名!我就不信到了现在,还有人能说那段话是假的!那么诸君请看——]

  于是下一秒,也是天幕彻底转暗的那一秒,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三行几欲占据整个天空的金色字迹。只见那三行字写的是:

  “嘘……睡吧。”

  “在这寂静的世界里。”

  “你知道的,今夜诸神爱你。”

  作为此世乃至亘古以来的神眷榜第一位,作为三主神接连为其点亮图腾的神眷榜榜首,即便这首短诗听着再离谱再夸张,也确如最后那个弹幕所说,此刻无人能反驳一言。

  因为就像这首诗说的那样,无论薄光最后是否成了玫瑰大帝,无论他是否真的带领人族崛起。

  可在今夜……

  此刻帝座旁的薄雨不禁转头看向了自己的儿子,然后大笑着说出了此时所有人的心中所想:“——小太阳,今夜诸神爱你啊!”

 

 

 

第25章 神眷榜(二十五)

  天幕金光敛下的刹那, 只一瞬夜空又重新亮起。

  ——那是薄帝国为庆祝而放的烟火。

  绚烂的烟花在这一刻似是点燃了世界,明明灭灭的火光就这样照亮了殿内殿外无数带笑的脸。

  他们的确没理由不笑。

  无论三主神里的最后一位是什么态度,但埃和阿蒙的神眷已然盛大到无可争议。更何况那三位自始至终都是同一个人, 哪怕少数服从多数,薄光也是毋庸置疑的神眷榜之首。

  最最关键的是,连后世都盖棺定论了“今夜诸神爱你”这样荒诞到疯狂的话,那么他们有什么理由不去庆祝这位皇子的至高神眷?

  要知道,薄光还有个“玫瑰大帝”的头衔。

  未来的帝王所受眷顾如此深重,他们都不用去夸耀他那步步为营的脑力,单凭对方这一身象征实力的神纹, 薄帝国都显而易见地会在他的手中走上一个新的巅峰。

  所以此时此刻, 他们没有任何理由不去欢呼雀跃。

  即便是对诸神心怀怨怼的内政大臣科瑞兹, 这一瞬也同样举起了杯盏。

  而在满世的喧贺中, 薄光却拎起了桌案上未尽的酒壶, 未发一言地独自走出了主殿。

  他本就是这种独来独往的脾性, 所以在座无人挽留也无人阻拦。

  比起殿内高粱画栋的遮挡,无疑是殿外更能让人直观感受到今夜烟火的热烈。

  它是这样的铺天盖地、连绵不绝,以至于落幕时的薄凉都被无声无息地淹没在了夜风里。

  在殿门口稍微看了会儿夜色后, 薄光既没有回到自己的寝殿,也没有顺着一旁盛开的金玫瑰指引,去往某位主神的神庙处。

  他只是找了条没有玫瑰的小道, 静静走向了皇帝薄阳的寝宫。

  等到薄阳在主殿里开完夜会回来,还没进殿就看见自家幼子正斜靠在殿外的栏杆上,显然是已经在此候他多时。

  而后者虽然是在等他,听到他的脚步声后却并未立即起身, 只是拎着那极眼熟的青铜酒壶,慢悠悠地饮尽了最后一滴酒液。

  即便如此, 作为薄帝国说一不二的皇帝,薄阳这一刻也莫名有点受宠若惊。

  毕竟幼子的脾性这些年他都领教过不知多少次了。

  有一次他实在没忍住说了句薄光“不知礼数”,当即就被他笑着回怼道:“我蛮夷也。”①

  如果薄光是蛮夷,那么他作为薄光的父亲又是什么?

  自那以后,薄阳就没有再试图管教过这位幼子,因为他怕哪天薄光突然给他来一句“我豚犬也”。他实在不想当某只小猪的爹,换成小狗也不行。

  哪怕人类身躯孱弱,但他还是想保有自己的人籍的!

  今夜难得这位逆子主动等候,本就打算换完常服亲自去其寝殿找人的薄阳自然是让人速速进殿,省得对方被殿外的风雪再吹出了骨子里的那份叛逆。

  刚进殿门还未坐下,薄阳就一边走向挂披风的衣桁,一边头也不回地背对着薄光道:“小太阳,你想当皇帝吗?”

  闻言薄光瞥了眼前者的背影。

  如果是昨夜薄阳这么问,薄光一定会无所谓地回一句“没兴趣”。

  对他来说活着就已经够累了,他实在没有称帝的欲望和野心。可今夜天幕结束前,阿尔法自深海睁眼的那一幕一直让他如鲠在喉。

  他不是畏惧那位海神,他只是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能活到那一天。

  他花了二十年说服自己接受死亡,甚至对神婚都早已不抱希望,根本没道理在临门一脚时畏缩当场。所以那段时间里一定是出了什么特别的事,才会彻底颠覆了他赴死的想法。

  对于这一点,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

  念此,薄光看向了此刻正拿着披风提着灯笼走进来的薄雨。

  那厚实的披风一看又是他的尺寸。

  所以会是因为薄雨又做了什么傻事吗?还是说是他自己找到了什么不必赴死也能自由的方法?

  薄光不是事到临头才去亡羊补牢的性格。既然已经猜到从现在到他二十岁生日的这三个月里,极有可能会有什么重大变故发生,那么他不可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王权虽然比不上切实提升的力量,但终归聊胜于无。

  于是这一刻薄光没有正面拒绝,只是平静地反问道:“关于本次神眷榜的一众上榜者,诸位大臣可有讨论出什么结果?”

  今夜主殿之所以久久没有散场,除了明面上的庆祝以外,的确就是在讨论对神眷榜前十位的处置方式。

  其中激进的提出要将他们严加管控,中庸的提出保持现状放任自然,主张和平的则提议将那些人挨个进封、并授予其最合适的官职。

  总而言之,就是殿内吵成了一锅粥。说了半天他们谁也没说服谁,最后干脆演变成只动手不动嘴混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