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的你真是……不过事实估计还真是大家说的这样,哪怕有着此世最盛的神眷,薄光却一直活得比谁都清醒,只是他忍得实在太好以至于无人察觉而已。这么一想,第三纪元的诸神倒是走了一步最臭的臭棋。]
[只能说诸神在这事的处理上太蠢太蠢!薄雨在的时候,薄光还能为家人的安危勉强忍耐脾性;如今薄雨不在了,他没了牵挂,顿时该怎么疯就怎么疯地释放本性。诸神本来是为了避免死亡才想杀了薄光的吧?结果到头来,他们却亲手斩断了束缚后者的最后一把锁,从而迎来了自己沉睡的终末。话又说回来,我现在是不是还得谢谢他们的愚蠢?毕竟他们不犯蠢,哪会有我们的现在(嘲讽.jpg)?]
[各位嘴上都积点德吧。反正看到这里,我只想说一句命运弄人。正是这荒谬的命运,让这朵金玫瑰于此刻恣意盛开。]
弹幕已然讨论得热火朝天,可此刻的殿内,却仍旧保持着最初的那份寂静。
不是众人无话可说,而是这一刻,真的无人敢于开口。
即便是平日里最不知敬畏的薄雨也一样。
因为这是人类有史以来的第一次弑神,或者说,这是人类有史以来第一次成功弑神。
而且还是一秒钟送走了一群神明。
虽然弹幕上说的那些理论他们看得似懂非懂,可此时他们只需要知道,薄光敢于弑神并且弑神成功了就已然足够。
一时间,殿内千人千面。
内政大臣科瑞兹哪怕竭力按捺,依旧激动得手在颤抖,就差直接喝彩出声了;军政大臣紧握杯盏,明摆着内心也同样并不平静,而财政大臣则是看着天幕上的断垣残壁不断咋舌,似是在计算着各色神庙的花费。
至于四臣中剩下的最后一位外交大臣,此刻却面如死灰。
因为他都不敢想象之后要怎么面对神明的责问,甚至之后还有没有责问这个过程都还不一定。
而诸位皇子皇女中,薄日已经越过自家父皇,凝神开始考虑起给自己改名的事了。
如果小太阳意为在日出时弑神的话,那么这个称呼谁爱要谁要,他是真的承担不起。还是让他对面的薄光来当这个薄帝国的太阳吧。
其下首的薄月这时却没有在思索薄光的惊天之举,她只是嘲弄地看着一旁坐立不安的胞弟。
她当然知道此刻薄星在想什么。无非看到薄光连神都敢杀,所以后知后觉地担心起自己先前犯贱得罪薄光太狠,会不会被这位四弟记仇而已。
她曾经教导过薄星多少次,让他说话做事前先过过脑子,但薄星常常不听,以至于最后总是她来替他收拾烂摊子。
原本因她母族的势力远超第一任皇后,她是有希望越过薄日登位的。偏偏她还有个胞弟。
于是支持她的势力直接一分为二,导致她和大皇子薄日斗到现在都没斗出个结果。
当然啦,现在他们谁都不必斗了。
在薄光屠了这么多神明的情况下,只要薄光不开口,整个薄帝国谁敢越过他去当下一任的皇帝?
连天幕外的他们都已然忌惮至此,天幕内切实知晓薄光屠神的薄帝国众人只会敬畏更甚。
然而这一刻,薄光却没去考虑所谓的皇位皇权。
他只是注视着天幕内的自己,思考着后者究竟该如何脱身。
一秒屠尽近半百的神明,听着似乎强得不可思议,但那是将两位主神的力量反复研究反复组合后,于出其不意下导致的特殊战果。
说到底那更接近于偷袭。
况且普通神明和主神是不同的。
哪怕他正面对战能对付得了任何主神以下的神明,但那也只是主神以下而已。到了主神的强度,战局恐怕又是另一种结果——因为他的力量本就大多源自于埃和阿蒙。
而二十年的神力运用,要怎么才能比得上三个纪元的如臂指使?
纵然当初在踏进神庙时,他曾以掷杯所愿未被实现为由毁了一众神明的神庙,让他们无法再借由神庙窥探到皇宫的景象。可这种方式顶多也就瞒得了一时。
甚至可能连一时都瞒不了。
毕竟天幕里的他几乎不用阴影传送物品,所以不清楚阿蒙对阴影的具体掌控。可前阵子他刚用阴影摘过黄玫瑰,当时阿蒙只一瞬就绞缠上了他的指尖。
由此可见,深渊之神若是想知晓,是能轻而易举感应到阴影里的所有的。
所以当他用阴影瞬移那些电磁炮时,只要阿蒙醒着,必然能够知晓此事。
那么他为什么没有出现?
是因为身为阿蒙的那个人格还在沉睡,所以未曾感知到吗?
刚想到这里,下一秒,薄光注视天幕的眸光便微微顿了一瞬。
因为此时此刻,只见天幕上自己的脚边,骤然绽放出了一朵耀金玫瑰,似在无声指引着什么。
显然,阿蒙他醒着。
第32章 神弃榜(七)
天幕内的薄光没有动。
直至玫瑰绞缠起了他的袍角, 他才缓缓迈步,朝着阿蒙的神庙走去。
而天幕外的薄光看着他的背影,很清楚短暂停滞的那一瞬, 自己究竟在想什么。
——他在想阿蒙。
天幕上的自己在对神明动手的时候,不可能没预料到会有主神出面。然而在明明有动静更小的方式时,他却还是选择了以那些星星宝石来了个盛大开场。
这说明当时自己就已经做好了杀完这一波就走的准备。
事实也的确如薄光所想。
天幕上的他选择用这场绚烂的轰鸣试探埃对雷电的掌控,试探阿蒙对阴影的感知,顺带着再捞一波神明濒死时的惊愕、荒谬与恐惧。
他确实是想以这阵轰鸣敲响弑神的钟声后,就这么独自离开的。
人世百年,神眷深厚者或有千百年。
既然人类无法从自身从世界得到情绪变强, 那么他便剑指神明。
今日神明之所以只屠一半, 根本不是因为他恩怨分明, 而是他在等诸神酝酿情绪——蔑视、嘲弄、忌惮、恐惧, 他们对他抱有什么情感都无所谓。
自此无论他还有多少的光阴, 只要他没死, 在这份静静蔓延的恐惧里,终归每一天他都会比前一天更强。
他原本是这么打算的。
他甚至已然想好了三主神中哪一位出手时,自己该如何应对如何逃命。空路、水路、阴影之路, 对于不同的主神,他全都思索过若干种脱身的方法。
虽然目前正面打不过,可在这个情绪为能源、情绪的力量超过一切的世界, 纵然他无法通过吸收情绪变强,但当他情绪沸腾时,他所能使用的神力上限仍旧远超以往。
而现在,他恰恰非常不想死。
在这样的状态下, 他想他大概率是能活的。
如若他真能苟延残喘地活过今日,此后他要么成功为所有的神明献上终末, 要么无声死在为其献予终末的途中。
除此之外,再无第三种可能。
毕竟人类和神明本就是猎物与猎人。
曾经他自欺欺人地活在纸醉金迷里,他遮住双眼蒙住双耳止住口舌,以为只要不看不听不说,这个世界再烂也与他这样的既得利益者无关。
但昨夜那场薄雨落下,这场二十年的醉梦终是到了清醒之时。
他终究只是人类不是神明,更非诸神之上的三主神,所以他先前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掩耳盗铃。
如他这般的自欺欺人一次已经足够。
反正他的人生本就无甚追逐。既然如此,就让他成为第一个敲响神明丧钟之人。
因为像薄雨那样荒谬的死亡,他不想再在这个世上听闻第二次。
更何况世界的的确确应下了他的三掷圣杯。
纵然吝啬的世界意识只听誓言不办实事,可他的誓言已然成立。无论是为了薄雨微乎其微的复活可能,还是为了他生来叛逆的狂妄本性,他都会走在让世界为他寂静为他轰鸣的路上。
所以一切本该是这样的。
可是阿蒙……
薄光想过千百种应对他攻击的方法,却独独没想过在他弑神之后,他们之间仍会以玫瑰开场。
他知道这绝非做戏。
因为没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