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诸神爱我(55)

2026-06-23

  在看清天空之神的神殿前,薄光最先感受到的是神殿檐柱的凉意,然后便是埃欺身而上的、愈来愈烫的吻。

  大抵是先前对阿蒙的余怒未消, 此时埃周身再一次不可抑制地浮溢着电流。薄光不清楚这位天空之神的抗性怎样,反正作为对方的神眷者,此刻他多多少少还是能感觉到这雷电的刺痛与灼热。

  尤其是埃还满身金饰。

  无论是后者锢住他腰肢时存在感分明的臂环,还是其贴着他腿侧的冰冷腰链,这些金属上若隐若现浮泛的电流着实太过微妙,微妙到莫名让人有种被猛禽从里到外咬噬的错觉。

  不,也许那根本不是错觉——因为那位掌控所有飞禽的神明, 此时此刻比起亲吻, 的确更近乎一种逐渐失控地蛮横撕咬。

  再这样下去, 这份微妙就要彻底化作不妙了。

  于是在埃再一次低头吻来时, 薄光自喘息的间隙, 忍无可忍地咬上了后者的唇舌。

  再然后, 他就见后者低啧着后退了一步,尔后在以指腹擦拭着犹带血气的薄唇同时,就这么垂着金眸神色不明地看了他一会儿。

  等到空气中的那份潮热与电气缓缓退却, 这位神明才嗓音异常沙哑地低笑了起来:“——薄光,这就是你口中的笼中鸟?”

  哪家笼中鸟是这样一个不喜,就肆意啄人的?

  也就是薄光有恃无恐罢了。

  在埃竭力平复着热意和呼吸时, 殿内的众人只能看着被重重云层掩住的画面默默腹诽着。

  先前他们还曾在心底吐槽过,阿蒙每次在亲吻他的玫瑰时,只给自己与薄光的幕景笼上阴影,全然无所谓埃神的死活。可现在看来嘛, 他们只能说这两位不愧是同一个人。

  显然,从现在的情况看, 根本无需阿蒙动手,生来拥有天空的埃本就比谁都容易遮盖天幕。

  这一切只看他想不想而已。

  而他之所以最初没有这么做……

  想到这里,众人实在忍不住啧了下舌。

  埃之所以最初没这么做,还能是因为什么?无非是和阿蒙一样,想借此告诉全世界,那是他的小鹰罢了。

  这样夸张的占有欲,怪不得他能自己跟自己打起来呢。

  就在众人想着看不了天幕,就看会儿弹幕打发时间时,他们才骤然发现,此刻视线被影响的远不止他们,还有那些来自于第四纪元的观众们。

  [今天的纯爱含量太超标了哦,小猫咪我有点看不得这个——可话又说回来了,看不得不代表你就能把画面遮住啊!有什么是我们尊贵的观众大人们不能看的!我就爱看纯爱,为什么遮着不让我看?!]

  [……前面的,我都不想戳穿你,你想看的那是纯爱吗?不过有句话我之前就想说了,怎么每次薄光和谁亲吻的时候,这直播就出各种问题啊?]

  [好像还真是这样。先前薄光和阿蒙的歌剧院之吻就被莫名其妙的阴影挡住,现在更是整个直播画面都在闪着乱七八糟的电流。一开始我还以为这是官方在特意打码,可谁家打码一天换一个样的?这种情况就没人给个解释么?]

  [解释什么啊解释。你们就想吧,阿蒙是深渊之神,埃是天空之神,偏偏那些直播画面一个被阴影挡住,一个被雷电搅乱……最近其他种族那边不是都在传神明复苏的事吗?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所以说话前真的要三思啊家人们!]

  [等等,被你这么一说,我忽然想起来,神明们是不是杀不死的?假设,我是说假设,假设薄光真的像预言所说,为所有神明献上终末,那么这些神明是永远沉睡了,还是说会有苏醒的一天?如果是后者的话,该不会真有哪个什么神明赶巧在这个纪元复活吧?]

  [哈哈哈!这些都无所谓吧?毕竟我们又不是第三纪元完全没有天赋的状态,就算神明现在醒来又能怎样?我们早就用实力告诉了全世界,人类已经站起来啦!在这里先感恩薄光,感恩我们的玫瑰大帝!所以您可千万别被这些主神迷住了啊。]

  此时薄光并没有和殿内其余人一样,为了那句“人类已经站起来”而倍受鼓舞,更没有被弹幕里的任何期待影响分毫。

  他从来只做他想做的事。

  别说现在的他,就算是天幕里的自己,也从来不是为了整个人类而反抗。

  他就纯粹只是不甘心而已。

  他不甘心这种生来孱弱的躯体,不甘心这种生来便任人宰割的命运。所以当反叛的理由到来时,他才会如此毫无犹豫地握住剑柄。

  若非那日那两位主神的每个字都出他意料,此刻天幕上的他恐怕早已剑指诸神了。

  想到这里,薄光忍不住又扫了天幕前的云层一眼。

  那一瞬,他似乎隔着重重云雾,瞥见了生来便屹立于云端的那位神明。

  说实话,他对埃的情绪一直非常非常复杂。但这一刻,他对这位天空之神的评价却只有和阿蒙一模一样的两个字,那就是“混蛋”。如果他们不想用一样的词,那么“混账”勉强也行。

  因为他实在无法理解,阿蒙也好埃也罢,有这样暂时遮住天幕的本事遮点什么不好,非得搁这儿欲盖弥彰。

  虽然神眷榜播放之初,他只询问过阿蒙,问他是否能遮住榜单,然后得到了一个否定的答案。可薄光清楚,即便当时他找上埃,后者给出的大概率也是同样的回答。

  因为他们就是这样的性格。

  即便他们但凡上心一点努力一点,就能盖住那些对诸神不利的消息,比如说诸神的弱点之类的,再比如说他们自己的弱点之类的,但他们完完全全没有在这方面遮掩的意思。

  所以他还能怎么说呢?只能说在不顾诸神死活这方面,这两位倒是头一次同气连枝了。

  骂完那两位主神后,薄光皱起的眉却未曾松开分毫,反而愈发神色沉郁起来。

  埃。

  那是第一个让他费尽心思接近的神明,那也是第一个让他升起神婚妄念的神明。

  连天幕上那般处境的自己都不可避免地为之动摇了刹那,何况是天幕外的他?

  念此,薄光抬手饮尽了杯盏中再度沁上蓝莓气息的烈酒。

  他真的不明白,爱这种东西,怎么会这么容易让人身不由己?

  半响,天幕外的云雾逐渐散去,而天幕上的薄光也终于得以看清眼前这座神殿。

  只见天空之神的神殿一如埃神的神庙一般,空空旷旷,毫无生气。

  此刻整个大殿除了四立的纯白檐柱,唯一称得上是装饰物的也就只有台阶上静立的同色神座。也因此,薄光只一眼便透过穹顶乃至四壁高悬的窗面,看见了殿外无声飞落的鸟雀。

  一开始他只以为那是路过的倦鸟。

  直至日光落下的刹那,于殿顶折来那一闪而过的反光,薄光才恍然发现了什么。

  一直注视着他的埃注意到薄光落在鸟雀上的视线后,他也没有多言,只是以那余温未散的掌心再次锢住薄光的侧腰,就这么将人给带到了殿外。

  这一瞬,薄光顿时看得更清楚了。

  刚才他稍纵即逝瞥见的反光,并非是云层折射,而是因为整座天空之神的神殿外,都悄无声息地笼着一层犹如玻璃般的剔透结界。

  于是外界的鸟飞得进,却飞不出。

  从结界的规模和殿外停息的鸟雀数量来看,显然这绝非是临时起意的结果,而是早已有之。

  [……我一直以为之前自称专家的人在胡编乱造,他们就是在借着所谓的心理学和行为分析学胡乱吹捧薄光,直到我看到天空之神的这座神殿。不是,这玫瑰大帝送礼送的是真准啊!看看殿外的雀鹰,再看看这比鸟笼还鸟笼的玻璃罩,他今天送的简直全中埃的喜好!]

  [看神的确看得挺准。从先前种种来看,埃就是这种不动声色却掌控欲拉满的偏执狂,毕竟直到现在,那么多鸟雀却没一只发出叫声,这显然是埃不允许它们吵闹。对此,我只能说之前神诞日前乃至神诞日上,他对他的小鹰真的是非常非常手下留情了。否则早在薄光十八岁的那一眼后,他恐怕就已经顺着心意将他的小鸟关进了囚笼。]

  [唉。看神看得准,不代表今年的礼送得准。因为那可是埃唯一的小鹰啊——这位神明喜好观赏笼中鸟,唯独那只小鹰是他唯一的例外。今天他之所以气成那样,除了因为阿蒙,就是因为薄光明明一身叛逆,却在那自比笼中鸟吧?他忍了这么久都舍不得碰的人,却自己折断了自己的羽翼,他怎么可能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