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诸神爱我(56)

2026-06-23

  薄光不知道埃对他的特殊吗?他知道。

  哪怕今日之前还有所犹疑,可当今日那句“神婚”落下,当这一刻他瞥见埃薄唇上的伤口时,一切的疑惑便已然烟消云散。

  以主神的身体素质,刀枪都无法留下伤口。此时此刻,他却任由着被他咬伤。

  这又怎么可能是对待一只把玩于指间的鸟雀?

  意识到这一点的薄光,握着骨鹰的右手不由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后的最后,是埃率先嗅到了他指腹被鹰羽割裂的血腥气,然后一寸寸摊开了他的掌心。

  “雀鹰,还是敛翅停息的骨制雀鹰。”在瞥见那染血骨雕的刹那,无论是埃晦涩的金眸,还是他低哑的声音,都没有透出任何喜怒。

  然而他话音落下的那一秒,原本被结界阻隔的鸟群却仿佛受到什么惊吓般,全部张开翅膀朝着结界外飞去。而这一次,它们并没有受到任何阻隔。

  “天空神殿里每天都会飞进一批鸟雀,直到我观赏完,第二天再任由它们飞走。”于群群飞鸟的展翅之声中,埃的神色平静至极,唯独那双金眸自始至终锁在了薄光身上,“所以你没有猜错,我的确喜好笼中鸟,尤其是小巧却迅猛的雀鹰。”

  三个纪元的岁月是如此漫长。

  自我阻隔视觉的埃与其说是观赏鸟雀,不如说是欣赏鸟鸣,其中雀鹰狩猎时的鸣叫,尤为符合他的偏好。可那一切的偏好,都是在遇到薄光之前。

  从那只苍鹰自雨里振翅以后,此后所有的鸟他只觉得吵闹。

  可现在他的小鹰明明桀骜到比当初有过之而无不及,却偏偏折翅断骨,自诩那可笑的笼中鸟。

  这一瞬,埃今日勉强压下的怒火骤然再度沸腾起来。

  不仅是对薄光的,更是对阿蒙乃至诸神的。

  正是那群蠢货所做的蠢事,才让他的鹰隼今日浸满雨水而不得高飞。

  所以他到底要怎样,才能让这只啄人的小鹰再次飞翔?

 

 

第38章 神弃榜(十三)

  群鸟转瞬即散。

  而埃定定地看了会儿眼前这只他唯一不会放手的小鹰, 直至后者略有些烦躁地撩起眼回视后,他才轻轻舔了下尖齿低笑了起来。

  还是那句话。

  就后者这样的恶劣脾性,到底哪来的自信, 说要当他的笼中鸟?

  然而看着薄光此时湿漉漉的姿态,埃终是忍住了嘲弄的欲望,只是抬手拎起这只小鹰的后颈,以雷电骤然燃尽了他周身的所有水汽。

  可身上的水汽容易烧却,那些落在小鹰心底的雨水呢?

  今日之前,埃根本就不在乎人类的生死,一个人类的死亡在他眼中甚至远不如一只飞鸟的落幕。所以他实在无法对尘世的悲伤感同身受。

  但他的小鹰不高兴。

  他的确无法理解人类的悲喜, 可只要一想到某一天这只小鹰或许会死在他之前, 他便什么都能明白了。因此他可以允许这份伤悲的存在, 但他绝不允准他的鹰隼就此自缚锁链自带囚笼。

  因为他的小鹰, 生来就是该高飞在天空的。

  于是这一刻, 埃并未松开按在薄光后颈上的手。反而在后者下意识前倾、避让着他指尖雷霆的刹那, 嗤笑着再次提起薄光的腰肢,将人完完全全托在了怀里。

  随后他无视了小鹰环抱他脖颈时、那若有若无抵在他侧颈处的利爪,只是再度身缠雷霆, 将他的鹰隼带到了凡世。

  “这里是兽族的领地吧?”

  骤然被埃捏着后颈锢着腰地提溜到半空中,有那么一瞬间,薄光是真想收紧抵在前者左颈的手——哪怕抓不伤这位的血肉, 起码也能给这家伙狠狠地来上一下。

  明明埃自己都说了他喜欢雀鹰,怎么就莫名其妙地将他拎到这里了?而且兽族的领地……

  念及史书上埃和兽族的恩怨,或者说是当年兽族为自由向神明宣战、最后被埃碾压的单方面仇恨史,已然看清下方正是兽族核心地界的薄光不禁有点不妙的预感。

  而这一瞬, 被他询问的神明却没有直接回答什么,仅是略微颠了下薄光坐着的手臂, 似是在默默掂量这只小鹰的重量,又似是在无声思索着什么。

  在薄光愈发感到不妙时,他才勾了下薄唇问了个意有所指的问题:“刚才的飞行,你学会了吗?”

  此刻埃说的飞行,当然不可能是去年用鹰羽飞的那般,他指的是挟雷而飞。

  事实上这两次他之所以没有身化雷霆,恐怕也是为了更好地示范这一点。

  可理解归理解,这一瞬闻言的薄光仍旧倍感荒唐。

  且不说这两次的飞行时间究竟有多短暂,关键是这种技能是随便看两眼就能学会的吗?!

  “……如果我说不会呢?”

  听着薄光那竭力压制却仍旧压不住荒谬的语调,一直注视着他的埃只是不置可否地哼笑了一声。下一秒,他锢在薄光腰间的手似本能般地加重了力度,却又在加重力度的刹那,犹如自我对抗似地一寸寸松开了手指。

  再然后,薄光便自这万丈高空直直坠落。

  而坠落的那个瞬间,残留在他眼底的,却是天空之神晦涩到极点的眼。

  明明此刻坠落的是他,怎么那一刹那,后者看上去竟比他还难过?

  顾不得思索埃刚才的晦涩,于虚空的猎猎风声中,薄光稍纵即逝地闭了下眼。等到他再睁眼时,和他眼底的平静一同浮起的,是他身上呼啸而至的雷霆。

  只见那一缕缕最汹涌最放肆的雷电,此时此刻却格外乖张地缠绕在他身侧。而随着薄光自空中的一个轻巧转身,在坠落地面前,他已然先一步控制雷电,使自己悬停在了兽族的领地上空。

  可薄光知道,即便他操纵雷电操纵得再迅速,他悬停的动作做得再利落,此刻都已经是无用功了——因为兽族空中警戒的极限范围恰恰就是一万米。

  倒不是他们飞不到万米之上,而是万米之上早已因为某位神明,成了这个族群避之不及的禁地。

  而作为曾经征服兽族的神明,埃刚才分毫不差地停留在了万米之外,以至于自己早在坠落的刹那,就已然被负责空中巡视的那些兽族发现。

  “敌袭!敌袭!有人敌袭!”

  听到某个鸟族兽人乍响的播报声后,薄光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谁让兽族就是这样难以变通的脾气?

  若非如此,他们当初也不会两眼一睁就和神明宣战了。

  从他降落于此的刹那,今日他和他们便注定不能善了。

  至于向他们解释说他是埃的神眷……哈哈,不会真有人觉得兽族是真心敬奉埃的吧?哪怕今日是埃亲临,他们恐怕也会先装不认识打上一波再说。

  但凡他使用雷霆,这群人绝对不会停手,只会恨屋及乌地打得更狠。

  说来最近人族边境一直在若有若无地和兽族交手着,可即便没有这茬事,薄光此时打起来也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毕竟兽族心怀叛逆,人族又哪一个不是一身反骨?

  不说别的,单是他们薄家,从薄阴薄阳薄雨,从薄日到薄月到薄星再到他自己,哪怕看着性格各异,实际上骨子里都是一个赛一个的叛逆。就这还只是薄家,满帝都类似的存在更是比比皆是。

  只是没人告诉他们该怎么站起来而已。

  想到这里,薄光自虚空垂眼,静静看着下方不断汇集的兽潮。

  他不是天空之神,做不到像埃那样只凭本能,就能将雷霆用得超出一切常理。但是人类有人类智慧,他或许无法靠着神眷与本能引发雷暴,但他可以思考。

  神力不够的地方,他可以用前置和意志来补足。

  于是在薄光垂眼之际,大片大片的乌云骤然笼罩了整个天际。

  尔后在骤暗的天色里,在一众兽族惊惧的眼神中,薄光缓缓扯了个笑。

  与他笑容一起落下的,是一场铺天盖地的雷暴雨。

  于第三纪元的兽族而言,对雷霆的恐惧几乎已经刻进了他们的灵魂深处——因为第三纪元初,他们便因为反叛神明,而被埃以雷暴劈碎了所有的叛逆之心。

  如今千年已过,就在那过去的畏惧逐渐褪去、叛逆之心自身体里缓缓重生时,他们却又见到了这如此不同又如此相似的雷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