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诸神爱我(66)

2026-06-23

  而当薄光选择以雷电浮空以后,巨浪骤然升腾而起。那随浪而来的锋锐身影如刀锋急掠,那满含戾气的指尖就这么差之毫厘地擦过他的脖颈。

  随后没等巨浪顺势坠落, 裹挟浪潮的海神便逆着重力, 让整道海潮再次回旋而来。

  哪怕此刻雷电不断蒸腾着海雾, 哪怕此刻雷电已经遍布潮漩, 阿尔法依旧不管不顾地直冲雷幕水雾, 直至掠过的风压于薄光颈侧带起一道血痕, 前者才稍稍偃旗息鼓几分。

  事实上他也不得不偃旗息鼓。

  因为比起薄光此刻那寥寥无几的擦伤,此刻阿尔法赤裸的上半身早已伤痕累累,以至于空气里都满是这位的血气——那不仅是雷霆的灼伤、阴影的噬咬, 更多的伤痕源自于誓言的反噬。

  在阿蒙那个“我会爱你胜过自己”的誓言下,这位海神几乎是在献祭一般地发动攻袭。

  而当阿尔法自海潮中撩起那双非人类的金眸,以那带着神纹唇舌缓缓舔舐着指尖沾染的薄光血液时, 一个比起人声更接近于某种声波震动的音节缓缓响起。

  虽然阿尔法未曾真正开口,但空气里模拟的声波已经足够表达出他的意思。此刻他那沾血的唇舌说的显然是:“——恶心。”

  阿尔法的确被恶心透了。

  埃的雷霆恶心,阿蒙的誓言恶心,被他们眷顾的薄光更是从里到外恶心透顶。

  为什么刚才他逐浪的每一步, 薄光都能先一步躲开?

  因为他既有天空的视角,又能掌控阴影的一切。最关键的是, 他还能捕捉到潮流的脉动——那是阿尔法先前引发海啸时,情绪剧烈动荡下所给予的神眷。

  这就更恶心了。

  他当时到底为什么非要为这个人类动荡?

  还有那个到现在都响个不停的旋律。

  想到这里,阿尔法顿时瞥了一眼阴影深处。那种寂静如水的旋律实在听得他烦躁至极,尤其是这首曲子还是阿蒙在深海所作。

  就在阿尔法一边紧盯着薄光,一边皱眉以海流搜寻着阴影里的旋律源头时,此时半落在窗沿的薄光也在静静注视着这位海神。

  哪怕血色浸染了阿尔法的满身神纹,可后者作为海洋生物的凶戾非但没有被削减,反而愈发得攻击性拉满。

  无论是其暗色的眉眼,还是禁锢着他咽喉的嶙峋骨刺,又或者那副天生就是为了猎杀而生的躯体……此时此刻,这家伙的每一分每一寸都除了野性还是野性。

  “哼——你在看什么。”极低的嗤笑外,又是那模拟的声波。

  这本应不被人类听见的波动,乍一浮动在空气里,的确是刺耳至极。若非薄光拥有天空和深渊的权柄,能感知到天地里传播的一切,恐怕都难以理解这道声波的具体含义。

  当然,这样的挑衅听见了又能怎样?

  对于埃和阿蒙,薄光或许会因为那两位毫无底线的退让而一再按捺杀心,可阿尔法?

  于是这一刻,薄光很坦然地笑道:“在看要怎么才能杀了你。”

  闻言,阿尔法难得也扯了个笑,只是那个笑完全与友善不搭边就是了:“那你可要好好看了。然后你就会发现,我根本毫、无、弱、点。”

  最后四个字落下的刹那,海潮再次滔天而起。

  遍寻音源不得的阿尔法已经不想再找,干脆以海啸的暴鸣压过曲声。随着阿尔法唤出惯用的三叉戟开始第二波攻势,这一次,薄光却没有再像先前那样闪避,而是以雷霆化作长剑,正面迎了上去。

  潮流极速,可雷光更快。

  短短一秒,剑身和戟身便不知碰撞了多少次。在这样清脆却恼人的声音里,在薄光身化雷霆、身缠阴影的攻势下,阿尔法忽然不悦地低啧了一声。

  他无所谓誓言反噬的疼痛。但是……

  雷霆克海,剧毒克海,被埃和阿蒙喂招这些天的薄光更是异常克制海洋。

  或者说,各种因果堆满的薄光,从一开始就是他的天克。

  这个人类远比他想得要强。

  只是这家伙先前在埃和阿蒙那边太过收敛,以至于直至此时才毕露锋芒。

  因为就像他想杀了薄光一样,此刻薄光是真的想杀了他。

  念此,阿尔法又看了一眼身泛电流、在潮流的侵袭下后跃着浮于虚空的薄光。

  此时已是明月初升。

  而这一刻那在月色中随雷而动的逆影,乍看就像一只真真正正的金色飞鸟。

  那样刺目的配色,让亘古游弋深海的阿尔法破天荒地恍了下神。

  他果然还是非常讨厌金色。

  压下心底莫名涌动的情绪后,阿尔法重重舔了下尖齿,已然想要结束这场无聊的游戏:“人类,阿蒙是对你立誓过没错,但他一定没有约束誓言的时间。”

  关于这一点,海神并非胡乱猜测。

  事实上这些天他一直在尝试顶替那两个疯子出现。

  本来他在一百多天前就能出现,可埃疯得连往后所有时间都不要,只要那一百天。于是在埃话音落下后,原本还能多少感知外界的他直接被按在了灵魂深处。

  再然后是阿蒙。他以为疯成埃那样已经是前所未有,但阿蒙却告诉他,他还能更疯。埃起码还要了一百天,阿蒙付出了同样的代价,却只要一个月的时间。

  被这两个疯子的献祭一再约束,不得不被缚于黑暗中的阿尔法简直快要气疯了!

  那时候他就在想,只要他得以现身,他一定、一定、一定要杀了薄光。

  尔后他便开始思索着阿蒙那个誓言可能存在的漏洞。

  虽然当时没听见阿蒙的立誓,可以他对自己的了解,阿蒙给出那种恶心爱语的时候一定不会加上期限。因为对神明来说,这些东西根本无需多言——他们一旦说出口便是永远。

  所以在意识到顶着誓言的反噬很难快速杀死薄光后,从来只在意胜利、只在意结果的阿尔法也无所谓破誓与否了,更何况那玩意儿本来就不是出自他口。

  于是这一刻,阿尔法直接低嗤着无声张口道:“无论阿蒙那个蠢货对你许下了什么恶心的誓言,都只到今天,只到这一秒而已。现在这具躯体只有我说的算。”

  不,你说得恐怕不算。

  听到这里,浮于虚空的薄光难得脸色微妙了起来。

  在阿尔法自顾自地说完终结誓言的言辞、然后以比先前更迅猛的姿态逆流而上后,薄光不仅没躲,反而极轻地叹了口气。

  果然。刚逆流到他的身前、都还没真正动手,阿尔法就骤然止住了抵向他咽喉的三叉戟。

  因为在阿尔法抬起三叉戟的那一刹那,这位海神自身的咽喉已然先一步鲜血淋漓。

  见状,薄光再次垂眸看向了一步之遥的海神。

  在后者那眼神阴沉到已经压过桀骜的金眸里,他就这么静静开口道:“阿蒙的确没有刻意为誓言加上一个期限。可除了阿蒙以外,还有埃。”

  闻言阿尔法已经意识到了什么,而同一时间,薄光也说出了后半句未尽之言:“在那场神婚上,埃向我许下了永恒。”

  此刻薄光的声音平静至极。

  但就是这样平静到极点的话,直接让阿尔法的怒火攀至了顶峰。

  埃。阿蒙。

  这两个连死都死不安稳的混蛋!

  他们到底有多舍不得这只小鸟这朵玫瑰,才会连自己的命都无所谓?!

  这一瞬,气极反笑的阿尔法再也没有了捕猎鸟雀的耐心。

  只一刹那,利箭般的海流便捕捉着薄光的动向,在其闪躲的瞬间射落了薄光那碍眼至极的金玫瑰发饰。等到玫瑰掉落以后,自海流中静候许久的鲨鱼直接一个跃起,转瞬间便吞吃了所有的玫瑰花瓣,然后嚣张地四散而去,就此重新汇集于潮水之中。

  并且随着鲨鱼的消散,整个世界的海水似乎都开始汇聚于此,直至将天幕与深渊都淹没为止。

  而此时立于漩涡中央的薄光只是垂眼看着消散的玫瑰。

  只见金玫瑰掉落的瞬间,玫瑰原本已经去刺的枝条直接横生倒刺,然后无声无息地横跨虚空,精准而深刻地扎进了阿尔法的掌心。

  “……空间的力量。”那一瞬,阿尔法暴涨的怒火都被掌中的刺痛给刺灭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