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反应真的对吗?
看着此刻踏浪而来的阿尔法,有那么一瞬间,薄光甚至荒谬地觉得,这位海神似乎真的在以自己的方式走向他。
“第三场神婚?美人鱼?走向你?”这一刻除他以外,不被任何人听懂的声波悄然回荡在空气中。配着阿尔法舌上若隐若现的金纹,竟仿佛真是故事里的失去声带的人鱼在寂静开口。
只是此时他所说的话和美人鱼动人的歌声半点都不搭边就是了:“人类,你真敢说啊。行啊——那就让我们看看,在这场可笑的戏剧落幕前,是我先断了你的双腿,让你化身成鱼;还是你先征服了我,让我化作泡沫。”
阿尔法无声开口时,刚才静寂的潮流已然顺着薄光的脚踝攀援而上,并随着阿尔法那句“断了你的双腿”而缓缓收紧。等到阿尔法最后的嗤笑落下,他覆于薄光后颈的右手骤然用力,直接以那滚烫体温与冰凉海潮一起,将薄光牢牢束于怀中。
再下一秒,铺天盖地的浪潮便包裹着两人奔流至深海。
一瞬的窒息后,一人一神已然出现在了海洋之神的神殿里。
看清眼前的景象后,薄光难得有些无语。
其实刚才他和阿尔法都清楚,继续这么打下去他们谁也奈何不了对方。所以早在他说出那些话前,他也好阿尔法也罢,都已经有了各自退去的念头。
偏偏他那些话的效果有点太好,以至于本来想走的阿尔法直接被他挑衅上头,就此冷笑着将他掳回了海神神殿。甚至那家伙还特意找了个偏殿将他扔了进去,一副要和他打持久战的架势。
从此刻他身上还在蔓延的海洋神纹来看,刚才阿尔法恐怕是真的气得不轻。
念此,薄光只想说,那家伙怎么就不能直接被气死呢?
这样他既不用为了能在海洋里对付阿尔法而想办法化鱼,阿尔法也不会为他所恶心的爱化作泡沫。这不是最最标准的双赢吗?
就在薄光静静靠着侧殿内的砗磲座椅,思索着阿尔法被挑衅后的反应不太对劲时,恰巧此刻旁观的弹幕也是这么认为的。
然而比起薄光所以为的气愤,弹幕们的想法就异常的五花八门了。
[我之前就想说了……这两位打起来怎么有点怪怪的?]
[那是有点吗?“那你可要好~好~看~看”、“特意戴上手套,是不敢触~碰~我”、“是你先征~服~了~我,让我化~作~泡~沫”。不是,阿尔法你要不要听听看自己都在说什么?明明薄光说得都挺正经,到他这里一回答感觉就全变了。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在打架还是在调情啊?!]
[鲨鱼都将飞鸟掳回巢穴了,甚至在薄光说起“走向我”的时候,阿尔法下意识地瞳孔下移,似乎是想瞥自己的鱼尾一眼却又忍住了。都这样了,你还在这问是打架还是调情?]
[本来我还没想到鱼与飞鸟这一茬的。可每一次薄光以雷霆飞跃时,阿尔法注视他的眼神实在是……到最后这家伙甚至那么明确地说出要断了薄光的双腿让其化鱼。]
[讲道理,这次海神出现在深渊只是偶然,之后可能就没那么容易让他上岸了。所以要在海里对付海神,想办法化鱼的确是最简单的做法,可这种事怎么会是阿尔法自己先提出的啊?这条鲨鱼究竟有多想将飞鸟拽落深海,才会在薄光根本半个字没提鱼的时候,先一步将想象诉诸于口?阿尔法你真的别太恨了。小鸟飞在天上,就让深海里的你那么心生怨恨吗?]
[真的只是恨吗?薄光身上的神纹可又蔓延了哦。继两位纯爱战士以后,又出了个纯恨战士是吧?好好好。不管是纯爱还是纯恨,我觉得照这样下去,第三场神婚铁定是跑不了了。]
“第三场神婚吗?可这位海神是不是太凶了点?”
就在薄雨等人被弹幕带偏了时,天幕外的薄光却并没有和众人一起往桃色上想。
第三视角观影天幕,让他发现了自己和阿尔法对战里,存在的某些他还不太确定的细节。
他不知道阿尔法是不是同样发现了那一点,才会将自己带回深海。
理论上来说,比地面的潮流先一步浮泛的,必然是海水的潮涩气息。
这根本无需天空视角,无需阴影感知,但凭嗅觉他就能第一时间捕捉到阿尔法的踪迹。
然而从阿尔法自浓雾露出剪影、到他袭掠而来的这段时间,在旁人来看自己闪避得游刃有余恰到好处。可对于凡事喜欢提前谋算的薄光来说,天幕上的自己闪躲得未免有些太晚。
不仅是最初那一次。
之后他与阿尔法的所有交手里,他都尽量避开了最吃反应的近战,选择了以雷霆和阴影远攻。
为什么?
以他手握两主神权柄的身体素质,哪怕近战缺乏些许经验,他也绝不会输给身负誓言反噬的阿尔法太多。甚至近战的以伤换伤才是他最省力的打法。
而他之所以这样选择,除非是……
想到最后阿尔法近距离俯身时,一向不喜血腥气的自己却对这位满身血气的神明没有任何嘲弄,更不见任何按捺的忍耐,薄光不禁低啧了一声。
他之所以不打近战,无所谓血气,除非是根本就没了嗅觉。
因为无法以潮涩最快判断潮流方向,因为无法以血气确认阿尔法的踪影,所以当时的局面才会显得如此僵持。
就像三主神分别献祭了视觉、听力与声音一样,天幕上的他显然为了力量献祭了自己的嗅觉。
所以阿尔法是因为隐隐发现这一点,才恶劣地将他按在那个满是血气的怀抱,从而将他带回海神神殿加以观察加以确认的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这位战斗直觉拉满的海神的确是难杀得很。
第46章 神弃榜(二十一)
深海无有日夜, 整座海神神殿唯一的光源就是各处散落的夜明珠。
当然,现在或许要多加一个环绕整座神殿、乃至整片海洋的荧白光圈。
“那是乳海。”就在薄光隔着侧殿的结界,看向万米外海面上所散发的淡淡白光时, 一道熟悉的声波裹挟着最矛盾的寂静与狂气,就这么肆无忌惮地闯入了他的感官。
那是阿尔法在开口。
此刻他都不必嗅到海水的潮涩。但凡这位海神出现,那种深海主宰者固有的窒息感就已然无声诉说着他的到来。
果然。下一秒,随潮流而至的便是那位海神的身影:“这玩意儿充其量只是海藻腐烂后的余光而已。只是因为看着绚烂,所以不知道是人类还是哪个物种,又是将它称为乳海,又是叫它夜光海、银河海的。简直无聊透顶。”①
无聊你还特意将它固定在海洋上?
薄光当然知道乳海是什么, 那是一种藻类死亡后的发光现象。一般来说, 这种现象最多也就持续一个多月而已。可薄光被掳至深海已经近两个月了, 这些荧光却始终没有任何消散的迹象。
显然, 这必然是海洋之神的手笔。
或许是从薄光的眼中看出了他的未尽之意。阿尔法见状只是无所谓地扯了下嘴角, 那张英俊桀骜的脸上却是难得的平静:“死都死了。活着没什么用的东西, 死后总该发挥它的余热——要么供给养分,要么吞噬养分,海洋本来就是这样的坟场。”
就像鲸鱼鲸落, 就像鱼群洄游。
海洋里每有一个生物死亡,都会有更多新生物的诞生。
这里所有的生物,都只是另一个生物的养料。
如果不想沦落到似乳海这种任人观赏的境地, 那就只有永恒不死而已。而现在是他存活是他强大,所以这些藻类无论生死,都理所应当地该被他观赏。
不过说起乳海,阿尔法似是想到什么嗤笑了一声, 而他那双非人感十足的金眸也再度染上了些许恶劣:“本来这群白光刚好够绕着海洋一圈。偏偏前两年有只小鸟在海上搅风弄雨,让这道引航的光圈独独断了一截。现在看来, 说不定是那只鸟想用自己的余光来照亮这所谓的夜光海。”
两年前不就是他以雷霆焚海,进而引雨烧制青花瓷的时候么?
此刻被海神如此嘲弄地注视着,名字里带着光字的某人自然不可能不清楚这位讽刺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