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诸神爱我(7)

2026-06-23

  嗯?这话是什么意思?!

  本来薄星只是单纯感叹一下那只飞鸟的巧夺天工罢了。

  在无人教导的情况下,自己那位脾气烂到极点的四弟能耐着性子将它一寸寸雕琢完毕,还雕得如此美丽——那展翼的姿态是以专业角度都挑不出刺的程度,这背后究竟得下多少功夫恐怕只有雕刻者本人才清楚。

  就他观察,薄光两岁引动雷霆时掌心明显有灼痕,后面五岁雕刻时刻刀留下的刻痕更是不计其数,只是一切都掩在了神眷者过佳的恢复速度下被悉数抹平了而已。

  不说别的,单是这样的心思,这样的技巧,神明为之垂眸真的不足为奇。

  从刚才那只飞鸟在祭台上消失的速度比先前那些东西要早上一些来看,那位天空之神或许也不是完全无动于衷。所以有那么一瞬间,薄星才会觉得说不定神明会因四弟的这份诚挚而神降。

  只是下一秒,他又否决了自己这过于夸张的念头。

  那可是埃。

  或许之前那一套献礼足以打动其余任何神明,可对方是天空之神埃。

  这片天空下所有的珍宝都属于祂,祂哪有那么容易为之动容?

  所以薄光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如果他没理解错,难道后面埃真的神降了?那个埃?!

  就在三皇子惊骇抬眼时,天幕上已经放到了薄光的十岁生日。

  这一次薄光却没有静静待在他的寝殿,反而站在了偏殿角落一个垒好的砖窑前。

  浮动在其掌间的暴躁雷霆使得窑门一触即碎,尔后一个看不清内里的匣钵便被他从窑中取出。

  [这是在烧陶?感觉好像又太不像。]

  别说来自于下个纪元的弹幕不理解,就连一直生活在第三纪元的大臣们都认不出薄光刚才是在做什么。

  毕竟这个世界还没有瓷器,自然无人知晓他是在烧瓷。

  等到薄光捧着匣钵于神庙中打开,一只只泛着釉泽的浅青色小鸟就这么展露在了世人眼前。

  见状,天幕内外皆是一阵喧哗。

  [我肯定,各地博物馆里绝对没有这个!]

  别说后世的博物馆了,我们皇宫里现在也没有这个啊。

  没等大臣们询问薄光这似玉非玉的材质到底是怎么烧成的,天幕上薄光接下来的做法却让所有人骇得几欲忘记了呼吸。

  ——因为他拿起一只鸟就轻飘飘砸向了地面。

  ——主神神庙的地面。

  “……四弟,从今以后,我再也不说你脾气恶劣了。”当源自瓷器的破碎声响起的那一刹那,三皇子薄星在这阵清脆中反射性地打了个寒颤。

  一个敢在埃的神庙里乱砸的家伙,平时怼怼人那叫脾气差吗?那简直太收敛了好吗!

  随着三皇子话音落下,第二只小鸟撞击地面的碎裂声也随之响起。

  这一刻殿内当真是落针可闻。

  然后是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第六只。

  直至最后一只小鸟静静留在匣钵之中。

  当瓷器小鸟被砸到最后一只后,薄光根本没理会满地狼藉,只是踩着满地碎片将唯一仅剩的那只青鸟从匣钵中捧起,尔后理所当然地笑着将其奉过头顶。

  “听说青鸟既是人类和神明之间的信使,又是幸福与希望的象征。”②

  “——仅以这最最完美的唯一一只,进献埃神。”

  而最终回应他的,是在庙外悄然飘落的宝石雨下,庙内一只将鸟雀缓缓拎起的、鎏溢金纹的右手。

  与此同时,他的左眼眼角陡然出现的一抹与前者如出一辙的金色神纹。

  那并非所谓的弯月纹。

  那是源自于天空之神埃的,雀鸟的羽纹。

  ==========作者有话说:==========

  ①蓝宝石的熔点是2050℃,雷电的温度一般在17000℃到30000℃之间。以上数据均出自百度。

  ②关于“青鸟是人类与神明之间的信使,象征幸福和希望”这一点改自百度百科。

 

 

 

第5章 神眷榜(五)

  此刻几乎所有人都在震惊地盯着天幕。

  不仅是因为薄光那堪称惊世骇俗的献礼过程,更是因为这是天空之神亘古以来的第一次真身神降。

  在此之前,依托于对方神像的只言片语的回应,已是众人所能想象的极限。

  若非天幕放出,谁又能想到位列三主神之首的埃曾在某个落雨之日,如此平和地降临过人世?

  殿外不知何时也已雪转小雨。

  在雕窗偶然飘进的雨雪里,本来已经没打算再饮的薄光就着那片落入杯中的雪花,又给自己倒满了杯盏。

  仰头饮酒之际,越过酒液自烛火晃动下的粼粼波光,他撩起眼看向了天幕上的那位神明。

  从对方纯白至尾椎的发,到傲慢锋锐的眉骨,再到唯独盖住了眼部的、浮泛着些许金色羽纹的骨制面具。最后是那副鎏满了烫金纹路、骁悍到无与伦比的蜜色躯体。

  明明有着冷色调的发,明明身着同样冷色系的希腊式神袍,连神格都是最高不可攀的天空。然而祂只要站在那里,都不需要露出未开孔面具下的那双眼,便已然涌动着一种与高山与冰雪截然相反的极端酷烈。

  那是苍鹰,是游隼,是穿梭在空中的任何猛禽,又或者是于飓风云雪间漫不经心跃动的澎湃雷霆。

  只需稍微看一眼便知道,掩在这位最完美的躯壳下的,必然是最最难讨好的独裁脾性。

  事实上这位也压根没想掩藏。

  而就是这么一位冷漠且暴戾的神明,如今却半拧着眉心,以绝对的高度静静俯视着祭台前的年幼献礼者。

  即便无人能透过面具看见祂的眼神,可谁都能看出此刻这位的审视。

  对方那种神态与其说是在看人类幼崽,不如说是在看什么最棘手的小怪物。

  直至这位天空之神随着渐息的雨缓缓消散在空气里,殿内的人才像是再次学会了呼吸。

  “……难怪几乎无人得见三主神。如果想要见到祂们就得先砸神庙的话,那我恐怕这辈子都没这个殊荣。”今夜一直未曾开口的大皇子薄日看到这里,都没忍住啧了下舌。

  他要是真学自己这位幼弟的方式去求见主神,只怕是有命砸没命看。

  想到刚才天幕上献礼前后都始终微笑着的小薄光,这一刻薄日是真的无法理解。他不明白,这到底要怎样的年少轻狂,才能行事无拘至此。

  这家伙真就半点都不畏死吗?!

  念此,薄日不禁看向了正对面的四弟。

  然后他便看到,在众人还心有余悸之时,此刻再次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的薄光,笑得竟比当年还要不知天高地厚。

  真是个疯子。

  之前薄光在宫中横行无忌嬉笑怒骂,薄日只当他和他母亲一样无知浅薄,压根没将这位弟弟真的看进眼里过。但现在,对上这位满身神纹的幼弟,一种难以言说的惊悸却仿佛慢慢扼住了他的咽喉。

  再想到之前弹幕提及过的“玫瑰大帝”,有那么一瞬间,薄日忽然在想自己是不是一直搞错了对手。

  比起薄月薄星两姐弟,眼前的薄光或许才是最难预测也最难理解的存在。

  此时坐在大皇子下首的薄月同样也看到了对面的这个笑容。

  作为狩猎之神的信徒,念及今夜察觉到的种种蛛丝马迹,向来直觉敏锐的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一个纯粹剑走偏锋的疯子真的能被神眷至此么?

  薄月看着薄光如今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如果是后者现在这张脸,或许也不是不可能。

  可当年薄光才十岁。十岁还谈什么美色?

  况且以埃神一直面具遮眼的形象来看,这位天空之神是否能看见尘世都犹未可知,更不用说荒谬地被人类的颜色所惑。

  所以一定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到底忽略了什么?

  念此,薄月干脆试探性地开口赞叹道:“世人都说不可直呼神之名讳,连父皇也是如此。直到今天我才发现,这件事大抵是分人的。”

  虽然只是随便找的话题,但薄月的这段话却是完完全全的发自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