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跑回薄帝国的那种。
他是想激怒埃和他死战没错,可他绝没想过这种荒唐的战斗,更没想过这样荒唐的死法!况且再退一万步说,那样恶作剧一样的电流能电死谁啊?
“……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哪怕此时天空之神的视线一直落在他的小鹰身上,根本未曾看向远处的博得一眼,但向来对危险感知敏锐的鸟族首领,在这一刻却莫名有种几近炸毛的战栗感。
他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到要被天打雷劈的事吗?
否则为什么这一瞬,他觉得森林上空那隐隐绰绰的雷霆就要劈到他身上了?!
直到薄光带着他要的那些人离开,直到兽族地界雷雨将息,那位掌控天象的神明目送完薄光后、就此回到了他的天空神殿,一直提心吊胆的博得才隐隐回过神来。
嘶……
回看刚才薄光和埃之间那种像是刚拉开不久的距离,以及埃那带上了些许褶皱、明显是曾经怀抱过谁才会留下这样痕迹的神袍,再回想着前者自他出现后松了一口气、而后者难辨喜怒仅是看着前者的画面,博得忽然悟了!
他该不会撞破了埃的求偶现场吧?!
那他可干得太太太好啦!
之前天幕里的他曾暗暗祝愿过什么来着?
哦,对了。他记得他当时曾祝愿那只幼鹰早日学会飞翔,然后飞离埃的怀抱。
从今夜的情况来看,说不准薄光就是在埃拥抱他的时候骤然飞离了后者。不管那所有的前因后果,你就说这是不是飞离埃的怀抱吧!
哈哈哈!之前博得都对报复埃的事感到绝望了。谁能想到峰回路转,他的祝愿竟然也有以这种方式应验的一天!
既然如此,看在薄光为他达成心愿的份上,那他就再大方地祝福一次——他祝愿这只已经长成的幼鸟早日实现自身所愿,省得他和那些个疯子一天到晚来折腾兽族。
此刻薄光还不知道,刚被他强行掳人的博得竟然为他送上了这样真挚的祝福。就算知道了,他也只会付诸一笑,然后在道谢的同时继续将那群兽人带回帝都。
因为无论拥有祝福与否,他都已经再无他路可走——他早已决定了要走向那既定的终末。
……所以今天的落荒而逃纯属意外。
念及埃那句“试试”,薄光忍不住再次低啧了一声。
那家伙大概真的疯了!气疯的!
他曾经真以为埃那样的态度是看开了,然而事实却是,埃不过是连嫉妒都嫉妒的那般傲慢隐晦罢了。
而这才是占有欲满溢的天空之神埃。
既然侵略性如此之盛、占有欲如此之重,他又何必在自身最烦躁的时刻,先行按捺着脾气以星辰来安慰他?
爱这种东西……
想到这里,薄光不由抬眼看向了正在殿内等候他的薄雨。
在最近他一直出没于异族领地后,他的这位母后都得看到他回来再离去安睡。
其实从先前与博得的交手中,甚至更早之前薄光就意识到,随着榜单的一再推进与播放,当初出现在神弃榜上的那些人或许大多都有关于这个榜单的记忆。
所以直至今日都没有神明来帝都找他的麻烦。
因为对天幕中已然于他手下全灭的诸神而言,世间无人比他们更清楚他此刻力量的强度。于是最崇尚弱肉强食的神明们直接放弃了无用的挑衅,转而顺其自然地等待着一切的结局。
先不管诸神如何。既然神弃榜上的出场者都有可能拥有当时的记忆,那么他曾以为没有做梦的薄雨,应该也早已经历了那场梦中的死亡。
念此,薄光看着眼前毫无死亡阴霾的母亲。回想着这段时间所经历的种种,有那么一瞬间,他忽然想开口问些什么,可最后,他却还是将那些未曾说出的话咽回了喉间。
然而向来不会看人眼色的薄雨,这一刻却像是感知到了什么。
哪怕她看不见薄光颈侧被埃一再烙印的澎湃神力,也并不知晓这几夜究竟都发生了些什么,但她却不可能看不出自家孩子的欲言又止。
虽然别的不擅长,可感情之事薄雨在剧院里可见得太多了。所以稍微想想她就能猜个大概。
于是这一秒,这位曾经的歌剧院首席理所当然地笑道:“我的小太阳天生就是要被爱的!”
“不是那么多书都在说,爱是最强大的情感吗?我的小太阳都已经强到天上地下只此一人了,说明连世界都没办法不爱你!所以太阳只需要每天西落东升,让世界仰望你的光辉就好,根本不用理会那些被光照耀者的心情。”
“……”书上的话是这样理解的吗?
这一瞬,薄光不禁神色复杂地闭了闭眼。
不管怎么说,起码他可以确认了,薄雨的精神状态是真的半点都没被梦境影响。
这就已经足够。
世界爱他与否并不重要。
至少此时此刻,爱他的所有人都还有着最足以期待的未来。
第60章 神鸣榜(七)
神鸣榜的第十夜, 薄帝国主殿时隔多日,再次座无虚席。
前两夜正如众人所料,依旧是空白的姓名栏, 依旧是自背景框蔓延的深渊与海洋意象。
但当宣告第十夜来临的钟声敲响,当榜单上的银白鎏光不再是绘制某种图案的细碎光点,而是以摧枯拉朽之势如箭矢般尖啸着直冲夜幕而上时,所有人都意识到,今夜是不同的。
只见那似箭矢似飞鸟的银光越飞越高,仿佛只一瞬便要射穿世界的尽头。而当它升腾至众人目所能见的最高点的刹那,这道几欲割裂世界之光箭骤然轰散。
下一秒, 万千银光顿时犹如烟花一般, 星星点点地吹满了整个世界。
如此纤薄却又如此绚烂的银白光芒……
这一瞬, 天幕内外无人不知, 那是世界在宣告着薄光的登临。
果然。下一秒, 那些逸散的光点就这么在天幕的播报声里, 一寸寸凝聚成了薄光的姓名:“神鸣榜第一位——人族,薄光。”
再也无需任何神明图腾的装点。
当播报声落下的那一刹那,寂静浮泛在薄光姓名后的、那一缕缕似要燃尽一切的银白光焰, 就已然在宣示着他会亲临神座的事实。
“既能照亮所有,又能燃尽所有的银白光火么……”
这一瞬,三皇子薄星看着那清冷又绚烂的背景框, 不禁喃喃自语了起来。
这些年里要说一众皇嗣里谁暗中和薄光比得最多,那必然不是薄日薄月,而是他。比起兄姐是因为帝位因为天幕才注意到了幼弟,薄星反而是一直明里暗里注视着薄光的那个。
所以他很清楚这家伙绮丽表象下的危险。
以前他曾试图挑衅着让这个弟弟暴露本性, 不仅是因为幼时糖果的恩怨,更因为他实在看不惯后者的装模作样。只是这些年他所有的挑衅, 最后都以他的失败而告终。
而现在……
视线再一次划过天幕上的光火、划过窗外还在飘溢的光点后,此时的薄星实在没敢再看对面的薄光一眼。
而现在,他的这位弟弟的确被点燃了。
对方也的确像他曾预想得那样,在烧去华美表皮后,暴露出了内里竭力掩盖的疯狂。
可他真的没想到薄光的疯狂是这样的啊!
随着薄星抬头看向天幕,今夜天幕的景象就此异常鲜明地映入了他的眼中。
第一个画面显然延续了神弃榜的终末。
只见这一刻,天幕内的薄光正漫不经心地坐在钟顶,以一道道钟声向世界宣告他尘世的加冕,以及他以人类之躯登神的起始。
等到那曲《Ω》奏尽,等到第一百道钟声落下,先前还静坐在钟顶的新帝已然出现在了亡灵族的领地。
此时天空的水幕还未消散。
于是不仅天幕内外的观众们,就连天幕里通过水幕看见了他弑神之举的所有智慧生物,这一瞬都在疑惑薄光想做什么。
是想像屠尽诸神一样屠尽一切,还是要像先前高高在上的神明那般、让其他种族都向他臣服?
很快薄光便给出了答案——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