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星辰之光固然绚烂, 可那绝非他所想要的、足以点燃一切的终末光火。
果然还是力量不够么……
薄光大抵能猜到天幕里的自己会怎么做,但未来是未来,现在是现在。
他不可能将一切寄托于天幕内的自己。
于是这一瞬, 他撩眼看向了帝座上同样还未离去的薄阳。
此时殿内仅剩下帝后与薄光三人。
所以当薄光抬眼看来的那一秒,薄阳就注意到了前者的视线。曾经一直被旁人察言观色的皇帝,今夜反倒成了察言观色的那一个。
但薄阳却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台阶下坐的那是他的幼子吗?那是所有人族的唯一未来啊!
因此,意识到薄光想问什么的薄阳直接回道:“你让我盯着的那个东西已经做的差不多了, 昨晚他们就给了我一个半成品。”
说着,薄阳便将一个按钮状的器物递予了薄光。
随着薄光按下按钮, 一个简易版的光屏就这么投射在了虚空之中。这玩意儿乍一看去就像是天幕的缩小版,唯一的区别是,它所能播放的并非榜单,而是早已储存好的一场场歌剧。
“能够小范围操纵时间的精灵族、擅长捕捉各类波纹的兽族、敢于铸造一切的矮人族、生来便研究灵魂的亡灵族、还有一群最擅长取巧的地精们……哪怕从天幕里知晓了一些未来的器物,可在你出现前,谁能想到他们能通力合作到这个地步,一同构造出这种——”
说到这里,薄阳的声音难得停顿了一瞬,似乎在试图找一个最合适的形容,又似乎是早已想好、只是在犹豫该不该说。但下一秒,他终究还是将那个词诉诸于口:“——神迹。”
对,就是神迹。
比起之前众臣鼓吹的、那颗由世界所亮的玫瑰星辰,薄阳始终觉得“人间神迹”四字更适合用来形容这枚毫不起眼的纯白按钮。
在他看来,这才是真正足以撼动世界的那颗星星。
众所周知,这个世界本就是因为情绪力量而存在。而正常情况下,各个生物的一生中又能经历多少次大喜大悲?
正是因为所见有限、所闻有限,各族里的戏剧歌剧才如此得经久不衰。
但一个人看一场戏与全世界看一场戏能一样吗?
一旦薄光推出这种能够保留声影的东西,根据因果关系,所有因为这玩意儿所产生的情绪动荡,都会被间接被算到作为设计者的薄光身上。
这不比建造神庙收获信仰快得多?
甚至某种意义上来说,此后每一枚类似的按钮,就是一个最便携的小型神庙。而所有拥有按钮的人,都是薄光最虔诚的信徒。
“依照你的要求,亡灵族的那些家伙特意在按钮里设置了针对灵魂的辨别措施。由于每个生物的灵魂是不同的,当他们绑定按钮后,按钮会根据那些人各自的灵魂波动自动生成一串独特的数字。但这功能是不是有点多此一举了?反正不管谁拿到它们,都一样会给你贡献情绪。”
“还有你说的可以辨别不同波形的功能,这又是用来做什么的?比起这个,不如再多加点其他族群的剧作进去?不管怎么说,十八场歌剧未免太少,以它的容量完全可以储存更多。”
“对了。除此这些已经顺利完成的,我这里还有一点微不足道的坏消息——你另外要求的某些功能,比如说通讯之类的他们表示实在无能为力。毕竟第二纪元的生物和第一纪元的神明还是多少有点差距,最本源的力量一直都握在诸神手上。因此那些家伙建议你向神明下手……我的意思是说,他们希望你能尽量招募一些神明来完善这些功能……”
听着薄阳的叙述和建议,薄光没有任何打断的意思。他只是一边听着一边抬手点向了虚空,随意点开了按钮里储存的一场歌剧。
似命运似巧合的,这场歌剧所唱的正是《渔夫和魔鬼》。
听着歌剧里的危险唱腔,薄光看不出喜怒地笑了笑。
半响,他才在薄阳逐渐沉寂下来的尾声中道:“不是十八场。”
薄阳没想到薄光第一个回应的,竟会是关于按钮所储存的歌剧数量问题。再然后,他便发现此刻薄光并非是在单纯地否认数量,而是在意有所指什么。
因为下一秒,他就听幼子笑道:“从一开始,它就不是为了储存剧作而诞生的。”
正值歌剧第一幕高潮。
于是此刻薄光漫不经心摆弄按钮外壳的动作,莫名对应起了那位捞起装有魔鬼之瓶的渔夫。
随后前者便拆开外壳,垂眼端详起了按钮里所烙印的各种天赋纹路。
当其再次将按钮重组完毕后,他低缓而笑意未褪的嗓音也伴着乐声继续响起:“它诞生的目的从来只有一个——它是为了让世界亲自下场参演这场名为薄光的大戏,才特意降生在了这个世上。”
薄光要做的从来不是类似储存影像的东西。
独特的数字、链接的波形、足够的内存、互相的通讯……显然,他自始至终要做的,都是一个足以在一瞬间联系一切的、类似手机的玩意儿。
他承认,一场剧码的确能为他收获不菲的情绪。
可他要的不是不菲,他贪婪地想要所有。
他既要世人最丰沛的大喜大悲,也要每一个点开光屏者日常的情绪动荡。
而现在,载物已经制造完毕。至于最关键的网络……
想到这里,薄光平静地瞥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熠熠神纹。
天空的电磁、深渊的阴影、海洋的水汽。
以上每一样都无处不在。
而在这个充斥着神力与天赋,全然不讲科学不讲道理的世界中,只要他抛却常理的禁锢,以上每一样都足以为他构造他想要的那张网,然后让他将那高高在上的世界捕获其中。
所以无论天幕里的他是否成就终末。
至少天幕外的他会裹挟着全世界的情绪,让那沉眠已久的世界不得不为他苏醒。
这就是现在的他所能给出的寂静与轰鸣。
此时《渔夫和魔鬼》恰逢其时地唱到了魔鬼出瓶的那幕。
见状,薄光笑着将按钮扔回给了薄阳,然后独自朝着殿外走去。
这一刻被留在殿内的薄阳听着歌剧颤栗的唱腔,回想着薄光那句要世界不得不入他之戏码的狂言,一时间他也忍不住再次琢磨起了手中之物。
不知道为什么,单凭薄光的态度,他总觉得这玩意儿可能比他想得还要能搅动风浪。
所以这会是歌剧所唱的瓶中魔鬼,还是他所想的人间神迹?
在薄阳惊疑不定地继续督促众人完善按钮时,神鸣榜的第十一夜转瞬即至。
而这也是播放榜首事迹的第二夜。
可今夜薄光却没有出现在薄帝国的主殿里。
只见此时此刻,他的头顶是近在咫尺的天幕,他的脚下是虚无缥缈的云层。
无疑,他已然来到了九重天的众神殿前。
同一时间,众神殿主座上,某位指缠荆棘、手握玫瑰的神明若有所感地看向了殿外。
并非天空,并非海洋。
今夜自层层台阶上唯一倚于神座的,正是那久未出现的深渊。
第62章 神鸣榜(九)
众神殿的殿门厚重而巍峨。
它以一种与生俱来的古朴就此隔开了神境与凡尘。
而这一刻, 站定在众神殿外的薄光却并没有立即推门而入——因为在他站定的刹那,今夜的天幕也缓缓亮起了微光。
依旧是延续昨夜的终幕。
只见天幕上日月极尽华美,而崭新的玫瑰星更是熠熠生辉。
再然后, 于所有人都静候着薄光沐浴星辰、在世界的注视中加冕成神时,后者一句带着笑意的“我不愿意”,就这么直直跨越天幕,横贯在了所有人的耳中。
对此,殿外的薄光早有预料,可此刻除他以外却骤然一片喧闹。
不仅是与他一门之隔的众神殿内,就连一直乐子人心态的弹幕们也根本无法理解。
哪怕已经有人看出了这个神格不像是终末, 更像是星辰之类的权柄, 但这好歹也是个神格。仅凭这一点, 哪有将到手的馈赠直接拒绝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