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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听错吧?哎呀大帝, 今夜臣真的不得不谏了——您糊涂啊!玫瑰大帝配玫瑰星辰, 这不是天生绝配吗?不管这是什么神格, 这可是四个纪元独此一份的成神呐!!!]
[毕竟只有原初之神的一半权柄,想要这么快成就终末的确有点不现实。可既然能献祭的都献祭的差不多了,情绪也收集了不少, 不如就先这样将就着成神嘛。谁知道世界意识能醒多久啊,错过这次还不知道有没有下一次……]
而回应满世喧嚣的,却是天幕内薄光在漫天星光下笑着所说的又一句:“我不愿意。”
早在玫瑰星诞生的那个瞬间, 薄光就已经感觉到了星辰神格的呼唤。
那的确是世界在以日月星辰为他加冕。
可哪怕这是所有生物梦寐以求的终点,哪怕这是曾经的他都渴望吞下的蜜糖,但现在,不愿意就是不愿意, 他也不可能愿意。
因为此时他想要的只有终末,也只能是终末。
对于今夜他的力量不够铸就终末权柄, 其实薄光并不意外——这种事自他选择同意神婚,而非彻底杀死三主神掠夺原初之力的时候,他就已经有所心理准备。
毕竟即便是最不会算数的人,也不会不清楚一半和所有的区别。
以人类之躯成神就已经是白日做梦,以人类之躯成就最强的神明更是天方夜谭。
薄光不是不清楚,他比谁都明白这份希望有多渺茫。
所以他才会在神婚的当日便开始献祭感官,所以他才会极尽所能地掠夺各族的情绪力量。可惜,现在看来以上种种还是不够补足另外一半。
而恰恰是因为力量还不够,他才更不可能在这时候选择妥协。
众所周知,神明的力量是最依靠情绪来发挥的。
作为人类之躯的半神,这些时间他就是靠着这份没有退路的疯狂才走到今日。一旦他选择中途停下以待来日,那么所谓的成就终末恐怕就要在他妥协的瞬间,真的成为一场童话般的谎言。
所以……
于未尽的笑意中,只听薄光语调极慢极缓,却毫无动摇地说出了第三句:“我不愿意。”
随着前者那笑意更甚也更清晰的声音落下,骤起的阴影陡然覆盖高悬的日月,而炫白的惊雷只一瞬便轰碎了那颗瑰丽的玫瑰星辰,任由它们化作齑粉混在那泛着潮涩的水雾之中。
短短数秒,先前所有的光辉璀璨都重归寂静。
如此急转的惊变似是连世界意识都无法立即反应。于是这一瞬,连刚才一直浮动的清风都莫名凝滞在了薄光身前。
而这一瞬,为此凝滞的又何止是一场清风?
弹幕既然能分析出那并非是终末神格,在薄光的三句“我不愿意”后,逐渐冷静下来的他们也很快想明白了薄光拒绝的缘由。可越明白,他们反而越能感知到薄光掩在拒绝下的疯狂。
还是那句话——那可是一枚神格。
那是打破界限的力量,那是遥不可及的永生。
有了它再加上一半的原初权柄,几乎等于拥有了一切。为了一个虚无缥缈、都不知道是否存在的终末,又有几个人能平静地放弃这份诱惑?
“真是个疯子……”
此时此刻,薄帝国皇宫的主殿内,薄星看着那轰然爆炸的玫瑰星,听着薄光对神格的第三次拒绝,终是忍不住说出了这句他从看见姓名栏的银白光焰时、就已经想说的话。
薄光真的太疯太疯了!
今夜他每一句带笑的“我不愿意”,流露的都绝非平静与温和,而是一个疯子满溢的疯狂。
原来这就是他这位幼弟燃尽表象后的内里。
这一瞬,薄星只觉得自己搭在杯盏上的手在抑制不住地颤抖——并非忌惮或恐惧,那只是人类看到无法理解的画面时,一种发自本能的震颤。
怪不得他的胞姐一再让他别去招惹薄光。
直到这时候,直到看见此时天幕的所放之景,薄星才彻底明白了自家胞姐提醒的含金量。
就在世人为这三连拒而静寂时,此刻的九重天上却缓缓发出了一声沉闷的轰鸣。
——那是众神殿的开门之声。
这道于无数岁月里隔绝神明与人类的门扉,自这一刻却似是在迎接着某位来客般轰然敞开。
闻声,在座诸神下意识地看向了门口。
在看清殿外逆着月光而来的身影,听到他荒唐地说出那句“晚上好啊,诸位”,哪怕是最想薄光死亡的预言之神,于这一瞬都不禁涌起了一种说不出的宿命感。
此时玫瑰星的爆鸣犹在耳畔。
而那个天幕上拒绝了神位的人类,却于这一刻踏进了众神殿的大门。
一切的一切,就仿佛昭示着他注定是他们中的一员。
如果连这都算不上命运,又有什么称得上是命运的指引?
事实上此刻有着这种想法的神明绝不在少数,然而他们所有复杂的感慨都只持续到了薄光的再次开口。
因为这一秒,只见薄光挂着和先前天幕上几乎一样的笑容对他们道:“我有一事烦请诸位帮忙。如果诸位实在不愿意,我也略通些拳脚。”
这话一出,先前还对这位稍微抱有点期待的神明全都清醒了过来。
显然,这个满身神纹、神力超脱诸神的人类,哪怕真的成神了,也只会和三主神一路货色。
甚至从先前的天幕来看,这家伙恶劣起来,说不定比不管事的三主神还要更胜一筹。
所以他们到底在期待什么啊?到时候难道他们还能期待恋爱脑的三主神为他们做主吗?
可拉倒吧!现在想想,就连刚刚主动开启的众神殿殿门,估计也是阿蒙的杰作。但凡深渊之神别再拿他们的性命去取悦他的玫瑰,他们就已经该谢天谢地了。
念此,本来还有些忿忿的神明也熄了嘲讽反驳的心思。众神默默听完薄光的要求后,任由后者将他们送至了薄帝国,算是默认了这场所谓的帮忙。
而他们之所以如此轻易应允,除了因为薄光确有实力魄力外,也因为早在今晚抵达众神殿时,众神就敏锐地发现阿蒙的情绪糟透了。
比起继续待在这儿受对方无处不在的剧毒威胁,他们还不如到人间给薄光打会儿工。如果非要在两个恶劣的选项里做出选择,蛇和玫瑰相比,诸神理所当然地选择了玫瑰。
毕竟连主神都必然会如此选择,更何况是他们呢?
随着诸神的悉数离去,偌大的众神殿便显得越发空旷。也因此,那道于层层台阶上如蛇缠绕的视线,顿时在这份空旷寂静里愈发分明起来。
最后,在殿内半明半暗的阴影里,薄光终是转身看向了主座上的那位神明。
几乎是他视线落下的刹那,他那听不出情绪的声音也随之一同响起:“……是你啊。”
不用去看,不必去闻,无需去听。
从他踏进殿内的那一秒,甚至早在众神殿大门敞开的那个瞬间,曾经于深渊神殿里养成的顽劣习性,就已经在向他一再叫嚣着阿蒙的存在。
那条毒蛇只用了一个月,就让他即便五感皆失,都无法忽略他的气息。
所以他才不想见阿蒙。
当一个恶习已经养成后,他实在不知道要怎么才能彻底戒断。
今夜的深渊之神倒是罕见的一身神袍。
如果说先前的绅士着装还能勉强压住一些阿蒙的气场,让他的英俊胜过那份危险,那么今夜这纤薄又无什布料的神袍,却让他平日被束缚的侵略感呼之欲出。
非要形容的话,今夜的他就像是一条自囚笼游曳而出的毒蛇——即便谁都清楚粗犷的囚笼关不住蛇类,可毒蛇自囚于内与其越笼而出到底是不同的。
无论是今夜阿蒙毫无耐心的着装,还是先前殿内一直躁动不安的阴影,都在诉说着深渊的心情不佳。薄光以为前者这份不曾言说的险恶会持续很久。
然而在他话音落下后,对方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话般,缓缓停住了摩挲指间荆棘的动作。再然后,这位深渊之神就这么无声笑了起来。
于是此刻意外的人骤然成了薄光——他实在不明白这普普通通的一句话,究竟有什么好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