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欢喜之余,他又拽着面上同样是得了家里人许可和祝福,藏不住喜悦的段阎,严肃道:“恁宋家开明大度,肯下嫁了宋哥儿给咱们家,又还不讲究排场,丝毫没为难,爹与你说,你小子切记着可不能嘚瑟!”
段老爹耳提面命,虽他觉得凭着这傻小子从前待季合那劲儿,不是那起子婚姻事上的浑人,但从前实在是前科不少,没少干气死人不偿命的糊涂事来,故此还是想好生嘱咐他:“甭因着没受难的就娶着了人宋哥儿,占下大便宜,便就人五人六起来,不好生待人家了。”
段老娘连也跟着道:“是咧,宋哥儿肯跟你,家里又那般通融,定然是他私下里替你说了许多的好话,要不得哪有那样好的事,你可千万不能亏待他!”
“以后成家了,天长日久的,许不似初始时的情热,是为男子,想着今朝的好,也要多包容,多体贴才是。”
段阎在边头上坐下,他面容从和:“我知道,定也将爹娘的话都记在心里。”
“即便是爹娘不说,我也一定会好生照顾爱护他的。”
宋风随领着安哥儿,端了两盏消食解腻的汤过来,想是给二老用。
怕是今儿晚间吃得肉多了,年纪大了肚子里容易积食,晚间睡着不舒坦,倒不想在门口听着了一家三口的谈话。
宋风随抿了抿唇,心中也温热一片,难为了段家二老的体谅。
虽婚后也不定会住在一处,但有这般厚道的公爹和婆婆,总是件教人心间熨帖的事。
他在外头等了会儿,方才敲门送了汤水进去........
时年最后的一个夜晚,雪落得有声。
宋风随趴在窗户边,看着外头洒下的雪花,一点点积在院子里的花树上。
从前在京里时,他只觉冬天冷得很,湖心亭上赏雪无趣,围着炉子煮茶也没意思的紧,但今夕缩在人暖烘烘的怀里头,就看着雪簌簌的落下来,外头时不时响起一声爆竹响,好似也别有一番意趣了。
他在段阎身上拱了拱,然后便撒娇让人亲他。
段阎碰了碰人温凉的唇,一世间,即便就只活这一个瞬间,似乎也已经很富足了。
在他前半辈子里,又准确的说上一世上,从来都不曾体悟过的好,如今悉数都得到了。
第64章
正月初三的时候, 段阎便抖擞着精神回了校场上,把前头几日一直在值守的钱老三儿给换了下来。
年节间,热闹氛围下, 老百姓心头难免松懈, 段阎便怕这欢庆的时候有贼人又趁机摸进来,故此安排的民兵巡逻和值守都十分严格, 力给镇子筑起一道防锁。
这乱世下,节日里总是不能全数人都放松下来的, 总得有人肩膀上把担子给扛住。
不过好在是腊月里那一回对山匪的打击足够厉害, 一时间倒没见得有贼人敢轻举妄动,这般先前活捉的那一支山匪,时下捆了脚正充在苦役里修筑城墙呢, 便是做个活招牌, 好教那些匪寇看个警醒。
段阎在校场上训了回兵, 这一批带出来的民兵已经多是老辣, 提拔起来的小旗手就能带着各方队熟练的完成每日的操练,已不肖段阎亲自盯着一样一样的教了。
他琢磨着等正月过完,便能招第二批的民兵了。
恰是打完了一套拳, 铁铺那边又送过来了一批新的兵器, 跟着过来的, 还有宋雪木。
段阎抬手教小旗手带了兵继续练, 自迎了过去。
“二叔如何过来了?”
宋雪木道:“铺子上把兵器打出来同衙司里汇报, 我去瞧了眼, 没问题便顺道盯着送了来。”
这批打出来的砍刀和红缨枪, 还是衙司仓库里翻出来的,积年堆着的老兵器,一直就没怎么使过, 钝得钝,生绣的生绣,年前便都给清了出来,送到了段阎的打铁铺子上,教给重新打过。
段阎自晓得这事,他看了回兵器,点了数目,六十把砍刀,八十杆枪。
“有了衙司的旧铁打出新兵器,这般也能给民兵人手配上一把武器了。”
却也是不怕笑话,先前招揽的五十个民兵,其中只有三十个得随身配了武器,其实并非是衙司只给拔尖儿的前三十个人配武器,实是武器有限,衙司里拿不出那么多来。
宋雪木却轻叹了口气,他道:“这批民兵的武器倒是不肖愁了,但我听得说你们预计再过个把月要招第二批民兵了,预备招多少人?”
“新一回预是减少些人数,四十个名额。过了正月就开春了,也不能尽数都把壮丁用来囤备军用,到时地里没得了人手耕种,庄稼米粮也是紧要事。”
宋雪木点点头:“四十倒也不多,但这回新打的兵器分下去,却也将才够新一批民兵的配备了。”
段阎道:“铁铺上还有些铁料,新一批兵暂且不用愁,但若是招第三批兵,武器便真得吃紧了。”
宋雪木没说话,转是唤他进了帐篷里,从身上取出了一叠图纸来给他看。
段阎疑而拾起,只见上头绘制的都是些农具的图案。
“乱前在地里头耕种了些日子,得了不少领悟,秋月上闲暇,便绘制了些新的农具图纸出来。
你瞧瞧我这个弯刃铁锄,只将旧木锄直摆的锄刃改来微弧,厚度打薄,这般便能比厚重的旧木锄能更轻快的入土,还不得卷锄刃。”
“这个,铁耙。原本的齿疏,又短还粗,刨起地来好不费力,硬土浑是啃不动,也便堪堪能梳理些浅层的碎土。
我想着便将这耙子的齿给锻做成三菱尖锐状,加密些耙齿,这般不仅一下就能刺进土里,把那些板结的土块碎开,还能一耙子把土里那些沙石、草木根子都给理出来。”
段阎一头听着宋雪木的介绍,一头自认真去看,宋雪木的图纸画的惟妙惟肖,很是清晰。
图上一边绘得是现在农户用的旧版农具,另一边便绘得是他的改良版本,图案两厢对照,哪些地方做了改动一目了然,不单如此,还有详细的文字描述。
即便没有讲解,但凡是种过地,或者是打过铁的都能看懂。
耕地时使用的锄、耙;播种时用的耧车;收割时用的镰刀........一整个春播秋收过程需要使用的农具,他成熟的改良了一套出来。
“二叔怎这般的细致能耐!几个月下地的功夫,竟就绘制了这许多的图纸来,怕是废了好些的心血!”
段阎看着改良农具图纸,不知多欢喜:“有了这些改良的农具,农户耕种定然又快又省力,到时候效率可不见着涨起来!”
岩镇地方小,算着隶属于镇子的五个村落,也不过才小几千口人,其中老弱居多,年轻的壮丁不少都去了外头讨日子,战乱一起,在县里谋生的许回来了一些,要走得更远的,估摸是难再回来。
此番境地下,便落得个两头为难。
镇子上要建立强大的武备力量,那少不得要征用许多的壮丁,但壮丁成了武备,庄稼地里便少了人手,精耕细作的耕种模式下,粮食的产量势必会减少。
然而战乱的关节上,武备和粮食都紧要得很,武备弱了,匪寇来抢,那便是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可若是充实武备了,粮食减产,养兵也难,且还有恶劣的天灾.........
段阎也是愁得很,想是尽可能的把握好度,不教顾头不顾腚的事情发生,只要靠简单的安置人手来解决这个困难,也不是件容易事。
但此下若是把宋雪木的改良农具做出来,到时分发给那些家里有参兵的农户使用,也当是弥补了家里壮力的短缺,届时守镇的兵有,庄稼收成也不误,岂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再过些时候便要开始春耕了,若要今年就使上新农具,那这会儿就该开始动手打了!”
宋雪木看着段阎,事前他心头也和人一样盘算得美,但今朝去了一趟铁铺,狗三儿同他报了现在铺子上存的铁料,一时间又歇了气儿。
“衙司里的所有铁器都已经投入出来使用了,要是把你铺子上存的铁料打了改良农具,新兵的武器配备又如何办?”
段阎眉头发紧,早先他囤物资的时候,主要囤的都是吃用,铁料确实没有下心思。